柳如霜在南洋奔走的日子里,李继业也没闲着。
他把沈万舟留下的另一份“遗产”挖了出来。
那份遗产藏在沈家船坞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入口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墙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暗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上挂了锁。
孟小七一刀劈开铁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硝石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芒照进密室,孟小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娘……”
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杆火铳。不是大胤军中常见的那种笨重玩意儿,而是更加短小精悍的形制——铳管更细,铳托更贴合肩窝,扳机结构也更为精巧。
密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木桌,桌上散落着图纸、模具和半成品零件。
李继业拿起一张图纸,借着火把的光细看。
图纸上的文字不是汉字,弯弯曲曲的像蚯蚓。
“拂林文。”随行的工部主事辨认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抖,“这是佛郎机人的火器图纸。殿下,这……这是全套的火铳制造图!”
李继业放下图纸,又拿起一杆火铳。铳管入手沉甸甸的,锻造工艺明显优于大胤火器局的制品。铳管尾部刻着一行铭文,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十字架的形状。
“沈万舟从哪里搞来的?”
孟小七已经从角落里拖出了一口木箱。箱子里是几本账册和一摞信函。
李继业翻开最上面的一封信,信是沈万舟写给一个叫“保罗”的人的。信中以商贾之间的寻常寒暄开头,但后半段却详细询问了“货”的价格、数量和交货方式。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前次所购五十杆,已分售辽东、闽浙各卫所。反响甚佳。兄所言之‘后装子铳’技术,弟愿以白银万两求购。盼复。”
李继业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沈万舟不仅私造火器,还私售火器!
他把佛郎机人的火铳卖给了大胤的卫所军队!那些卫所指挥使用朝廷拨付的军饷,从沈万舟手里买本该由朝廷统一列装的火器!
这简直是——
“国贼。”孟小七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李继业没有接话,继续翻看信函。越看心越凉。
沈万舟的军火生意做了至少十年。早些年只是贩卖倭刀和甲胄,最近三五年才开始涉足火器。他从佛郎机人那里购入成品火铳,一部分直接转卖给沿海卫所,另一部分则拆解后交给自家工匠仿制。
密室里这些火铳,就是仿制品。
“把工部火器局的人叫来。”李继业合上账册,“让他们带上最好的工匠。”
一个时辰后,三名火器局工匠被领进了密室。
为首的是个老匠人,姓铁,在火器局干了三十年,大胤军中的制式火铳有一半是他经手打造的。
铁老匠一进密室就走不动道了。
他像着了魔一样拿起一杆火铳,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过每一处细节——铳管的内壁、火门的角度、扳机的力度。
“好手艺。”他喃喃自语,“这铳管内壁是旋出来的,不是钻出来的。膛线均匀,火门位置精准,铳托的木料也选得好……这比咱们局里最好的匠人做得都好。”
他又拿起另一杆,拆下铳机细细端详。忽然,他发出一声惊呼。
“这……这是后装子铳!”
“什么?”李继业走上前。
铁老匠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殿下请看!这铳管尾部有一个活门,可以打开。发射时先将子铳——也就是一个预先装好火药和弹丸的小铁管——插入铳管尾部,然后关闭活门,扣动扳机即可击发!”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像看见了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