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弓马考核,就淘汰了三分之一的人。
有人在马上张弓,箭还没射出去,自己先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有人步射时手抖得厉害,三箭全都脱靶。
更有人在马上舞刀,一个不慎,刀飞了出去,差点伤到考官。
周小宝看得直摇头:“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别急。”石头淡淡道,“真金不怕火炼,总有好的。”
果然,到下午时,便有几个武生脱颖而出。
其中一人,弓马娴熟,箭箭中的,马上刀枪更是使得虎虎生风。
石头特意记下了他的名字——常遇春。
另一个,箭术一般,但马术惊人——他能在狂奔的战马上翻身倒挂,从马肚子
虽然射得不太准,但这手绝活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此人名叫蓝玉。
还有一个,是骑射步射都不算顶尖,但每一箭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过关。
石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此人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
苏合。
草原上的老狐狸。
“那人叫什么?”他问。
周小宝翻看名册:“徐达。”
石头点点头,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第一天考核结束,共淘汰七百余人,剩下的一千四百人进入第二场。
当晚,石头在营帐中翻看名册。
周小宝凑过来:“石头哥,你看好谁?”
“那个常遇春不错,弓马娴熟,是个猛将。”
“嗯,我也觉得。蓝玉呢?”
“胆子大,脑子活,但不够稳重。”
周小宝点点头:“徐达呢?”
石头沉默片刻:“此人,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今天骑射时,他的马前蹄踩进了一个暗坑。换别人早就摔了,但他身子只是晃了晃,就稳住了。”
周小宝皱眉:“这算啥?运气好?”
“不是运气。”石头说,“他在马蹄踩进暗坑的前一瞬,就预判到了。所以身体提前做出了反应。”
周小宝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吓人了吧?”
“所以说,此人有点意思。”石头合上名册,“明天的韬略考核,我亲自盯着他。”
第二场韬略考核,更加严苛。
考官给出一个战例,要求武生在一炷香内写出应对之策。
战例是真实的——建武三年,平南侯刘安在岭南被土司联军包围,兵力悬殊,粮草将尽。
这个战例,武生们大多听说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年的真实情况,远比传闻复杂得多。
石头坐在主考台上,目光在考场中逡巡。
徐达坐在角落里,提笔沉思。
一炷香快燃尽时,他才开始写字。
交卷时,石头特意看了他的卷子。
上面只写了四句话:
“围师必阙,示弱诱敌。以正合,以奇胜。断其粮道,分而击之。擒贼擒王,一鼓可下。”
石头看完,久久不语。
周小宝凑过来看:“写得挺好啊,怎么了?”
石头没说话,把卷子递给他。
周小宝看了半天:“这……这不就是咱们当年的打法吗?”
“对。”石头说,“但问题在于,他只用了四句话,就把咱们当年花了三天才商量出来的战术说完了。”
周小宝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此人用兵,不在你我之下。”石头缓缓道,“甚至,可能在你我之上。”
第二场考核结束,又淘汰了一半人。
剩下的七百人进入第三场——实战擂台。
这一场,才是最残酷的。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刀枪不长眼。
虽然规定点到为止,但每年都有人死在擂台上。
石头站在擂台旁,亲自督战。
常遇春连胜三场,每一场都是一招制敌。
他的拳势沉重如山,一拳打出,对手便飞出台外。
蓝玉则截然不同——他的身法诡异如蛇,对手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倒在地。
而徐达,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对手总是差一点就能打中他,但就差了那么一点。
而他出手时,也不见多么凌厉,却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刚好把对手打出擂台,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周小宝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故意留手?”
石头摇摇头:“不是留手,是控制。”
“控制什么?”
“控制分寸。”石头说,“他不愿伤人,也不愿丢脸。所以每次出手,都算得恰到好处。”
周小宝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多深的功夫?”
“不是功夫深。”石头说,“是心够定。”
第三场考核结束,最终录取五百人。
常遇春高中第一,蓝玉第二,徐达第三。
放榜之日,石头亲自给他们授印。
“常遇春。”石头看着他,“你勇猛过人,是冲锋陷阵的好材料。但为将者,不可只凭勇力。以后要多读书,多学兵法。”
常遇春躬身道:“谨遵将军教诲。”
石头看向蓝玉:“你胆子大,脑子活,是奇袭的好手。但奇袭之道,不可多用。用多了,就会被人看穿。”
蓝玉也躬身应是。
最后,石头走到徐达面前。
两人对视片刻。
“徐达。”石头说,“你很好。”
只有三个字。
但徐达却眼眶一红。
他单膝跪地:“末将徐达,愿追随将军,为大胤守土安邦!”
石头扶起他:“不是追随我。是追随大胤,追随陛下。”
“是!”
武举结束后,石头入宫复命。
李破问他:“这次武举,发现什么好苗子了吗?”
“三人。”石头说,“常遇春勇冠三军,蓝玉机变百出,徐达智勇双全。”
李破点点头,又问:“这三人中,谁最值得栽培?”
石头沉默片刻:“徐达。”
“为何?”
“他像一个人。”
“谁?”
石头抬起头,看着李破。
“他像陛下。”
李破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殿中回荡,惊起了殿外栖息的飞鸟。
“好!好!”他拍案道,“那就让朕看看,这个徐达,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