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雷霆之怒(2 / 2)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901 字 16天前

“爹,武安侯也被抓了!”陈瑛脸色煞白,“郑家跟咱家可是世交,咱们……”

“闭嘴!”陈敬德低吼,“让老子想想……想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懋被抓,是因为勾结俺答、出卖军情——那是板上钉钉的死罪。郑亨和陈瑄,则是因为阻挠清田、与陆秉之勾结,在江南隐匿了大量田产,还派人暗中破坏清丈。

陈敬德在心里把自己的家底盘算了一遍。他陈家虽然也有隐田,但已经主动报了上去,补缴了赋税。他也没有参与张懋的密谋——那天在英国公府的夜宴上,他虽然心动,但最终还是觉得风险太大,没有跟着干。

“咱们……没事。”陈敬德长出一口气,“田,咱们报了。税,咱们补了。张懋的事,咱们没沾。”

陈瑛也跟着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可是爹,陛下这回动这么大阵仗,会不会杀红了眼……”

“不会。”陈敬德摇头,“陛下这人我了解。他动刀子有分寸——该杀的一个不放过,该放的一个不冤枉。只要咱们没参与谋逆,就不会有事。但……”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但以后,咱们得夹着尾巴做人了。明日一早,你去户部,把咱家所有的田产——包括那些以前没敢报的——统统报上去。多一亩也不许留。”

“爹!”陈瑛急了,“咱家已经报了那么多了,再报……”

“你懂什么!”陈敬德一巴掌拍在桌上,“陛下的刀还在滴血呢!这时候不表忠心,什么时候表?去!”

陈瑛不敢再说话,低头应是。

同一日,京城里像陈敬德这样“主动加码”的勋贵,不下二十家。

户部门口排起了长队。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勋贵子弟们,如今一个比一个老实,捧着田册地契,恭恭敬敬地等着赵大河的属官核实登记。

周大牛说得没错——刀子举起来,比什么道理都好使。

天牢。

张懋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牢房阴暗潮湿,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蹲着一只肥大的老鼠。

张懋蜷缩在角落里,华贵的锦袍早已被剥去,换上了粗布囚衣。他望着铁窗外巴掌大的天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父亲的脸,被你丢尽了。

“吃饭了。”狱卒端着一碗糙米饭和一碗清水,放在牢门口。

张懋没有动。

“哟,还摆国公爷的谱呢?”狱卒嗤笑一声,“醒醒吧,你现在是阶下囚。过几天,菜市口一跪,脑袋一掉,这辈子就算完了。”

张懋忽然抬起头:“我要见陛下。”

“见陛下?”狱卒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陛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要见陛下!”张懋忽然扑到牢门上,双手抓住铁栅栏,声音嘶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惊起一群蝙蝠。

狱卒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张懋顺着牢门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死了之后,没脸去见父亲。

北境,凉州。

李破的圣旨,在张懋入狱后的第三天抵达了边关。

石牙跪接了圣旨,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陛下……”

圣旨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字字千钧。

“英国公张懋,勾结俺答,出卖军情。已抄家问罪,秋后处斩。凉州阵亡将士,各赠抚恤银百两,子女免赋十年。石牙守城有功,晋封凉国公,世袭罔替。赵虎追赠忠勇伯,配享忠烈祠。所有阵亡将士姓名,镌刻于凉州城下,永世不忘。”

石牙捧着圣旨,双手颤抖。

他身后,凉州残存的将士们屏息凝神。

“陛下……”石牙开口,声音沙哑,“陛下没有忘记咱们。”

他转过身,面向城下黑压压的将士们,将圣旨高高举起。

“兄弟们!陛下下旨——张懋那狗贼,已经被打入天牢,秋后处斩!咱们那些死去的兄弟,没有白死!”

城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将士们挥舞着刀枪,大声呼喊着,相互拥抱着。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就笑了。

石牙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湿了。

他走下城头,来到城下那面新立起来的石碑前。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凉州之战中阵亡的一万三千名将士,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籍贯,都被一笔一画地刻在了上面。

石牙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名字。

“赵虎。”他念出一个名字,“你小子,走得太快了。老子还没来得及跟你喝顿酒。”

手指划过另一个名字。

“王二狗,保定府人。你家里还有个老娘,老子记着呢。等仗打完了,老子亲自去看她。”

一个又一个名字。

石牙的手指,在石头上缓缓划过。

“兄弟们。”他低声道,“老子跟你们保证,你们的血,不会白流。这江山,咱们打下来的,咱们守住的,谁也别想糟蹋了。”

风从草原上吹来,吹过石牙花白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