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转马头,带着亲卫骑兵拼命向北突围。只要逃出这个包围圈,他还能回到草原上重振旗鼓,过几年卷土重来。马骏的右翼挡在了他的退路上,两支骑兵在草原上轰然对撞,刀光剑影中血肉横飞。俺答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落马,但他的确是一员猛将,挥刀连斩三名苍狼营骑兵,硬生生杀开了一个缺口。
就在他即将冲出包围圈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石头追上来了。
两人的目光在战场上交汇。俺答看见了石头眼中那团冰冷的火焰——那是一个为凉州城一万三千名阵亡将士复仇的火焰,是一个为石牙老将军浑身伤痕讨公道的火焰。石头一言不发,策马直冲过来。
两马交错,刀锋相撞,火星四溅。俺答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心中骇然——这个年轻人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他来不及多想,第二刀已经劈到了眼前。刀光快得像一道闪电,俺答横刀格挡却慢了一瞬,那一刀从他的刀背上滑过,削向他的脖颈。
俺答猛地后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掉了他头盔上的金缨。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第三刀又到了。这一刀更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刀的轨迹,只感到手腕一阵剧痛——虎口被刀背拍得皮开肉绽,弯刀脱手飞出。紧接着第四刀横拍在他胸口,金甲凹陷,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石头勒住战马跳下来,走到俺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俺答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又跌了回去,他抬起头看着石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石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举起长刀对四周的将士喊道:“俺答已被生擒!放下兵器者免死!”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巨浪。仍在抵抗的敌军骑兵看到主帅被擒,斗志瞬间崩溃。有人抛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企图冲出包围圈,更多的人被围上来的明军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天亮时分,战斗结束了。
凉州城外的草原上尸横遍野,折断的旗帜、破损的盾牌、无主的战马,狼藉一片。俺答的十万联军被歼灭过半,俘虏三万余,其中包括白音部首领和绰罗斯残部的几个头领。逃出生天的残部不到万人,仓皇向北逃窜,十年内再无力南侵。
石牙拄着长刀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俘虏和缴获的旗帜兵器,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苍凉。身后残存的凉州守军们静静站立,八千残兵打到这个地步活下来的只有两千出头,其余的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用命守住了凉州。
石头走上城头,站在石牙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清晨的风吹过他们沾满血污的战袍,猎猎作响。
“凉州守住了。”石头说。
石牙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一万三千人,上一仗死的。这一仗又死了六千人。这面城墙终于有了波动,“都是好儿郎。”
石头没有接话。他看着城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草原,忽然想起了父亲赵铁山临终前说的话——替爹守好陛下的江山。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很大,大到摸不着边,现在他明白了。江山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它就是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城里的每一个百姓、身边的每一个兄弟。守住它,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难。
“老将军,陛下有旨。俺答既已被擒,北境十年可定。陛下命你我班师回朝,凉州防务交由蓟州总兵接替。”
石牙沉默了很久。他望着城下那片立着密密麻麻石碑的坡地——那是上一仗阵亡将士的埋骨处,如今又要添上新的名字了。
“好。打完仗,该回家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浸透鲜血的草原,一步一步走下城头。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照在城头上那面千疮百孔却依然在风中猎猎飞舞的苍狼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