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与此同时,京城北门内的一座茶馆里。
二楼雅间,三个人围着一张茶桌,低声交谈。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看起来像是落第的秀才。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是鹰隼一样在昏暗中闪着光。
“都查清楚了?”老者低声问。
对面一个精瘦的汉子点头:“查清楚了。李破这次是动真格的,英国公、永昌侯、成安侯……全都栽了。”
“好得很。”老者端起茶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把自己的老兄弟都得罪光了,正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先生,咱们的人已经联络上了草原那边。”精瘦汉子压低声音,“俺答虽然败了一阵,但元气未伤。只要咱们把京城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过去,他就能找到李破的软肋。”
“光靠俺答还不够。”老者放下茶盏,“西域那边呢?”
“大食人派了使者来,愿意出钱出枪。但他们有个条件——事成之后,要把西域三十六国割给他们。”
“答应他。”
“可是先生——”
“我说答应他。”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西域那地方,鸟不拉屎的穷地方,给谁不是给?等咱们大事成了,再翻脸不认账就是。”
精瘦汉子点了点头:“明白了。”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京城。雨水模糊了窗纸,但遮不住他眼中的野心和怨毒。
“李破啊李破,你以为坐了江山就能高枕无忧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这江山,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这些被你踩在脚下的人,总有一天会让你百倍偿还。”
他转过身,对着屋里的另外两人道:“按计划行事。记住,天机不可泄露。”
“是!”
两人领命而去,消失在雨幕中。
老者独自一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雨水从窗缝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袖,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当年的画面——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那个在边关杀出一片天的小卒,那个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归义孤狼。
“李破……”他喃喃自语,“你以为你赢了?不,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京城东郊,苍狼营大营。
石头刚带着伤兵从凉州回来,还没来得及卸甲,就被一群将领围住了。
“将军威武!”
“将军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俺答的骑兵被咱们苍狼营打得落花流水,看他还敢不敢来犯!”
石头笑着跟众人打过招呼,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他的右臂上缠着绷带,那是凉州城下冲锋时被流矢擦伤的。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他挥手打发走众将,大步走进中军大帐。
帐中坐着一个人,正是李继业。
“殿下来了?”石头连忙行礼。
“伤怎么样了?”李继业站起身,打量着他缠着绷带的右臂。
“皮肉伤,不碍事。”石头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殿下怎么来了?朝中不是正在——”
“今天早朝,父皇动手了。”李继业在他对面坐下,“英国公贬爵,永昌侯流放,成安侯降爵,安远伯夺爵……一口气处置了三百六十五个人。”
石头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
“都是该处置的。”
“有十七个是跟着父皇打过天下的老兄弟。”
石头沉默了。他是赵铁山的儿子,从小听着父亲讲当年老兄弟出生入死的故事长大。那些故事里的英雄,如今有的已经作古,有的被李破亲手处置。
“我爹要是还在,不知道会怎么想。”石头低声说。
“赵叔会支持父皇的。”李继业看着他,“你忘了赵叔临终前跟你说的话了?”
石头回忆起父亲临终时的嘱托——“替爹守护好陛下的江山”。
他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爹说得对。这江山不是私产,是天下人的。谁蛀空了江山,谁就是罪人,不管他是谁。”
李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好。对了,北境那边怎么样?”
“俺答退了,但没伤到根本。”石头铺开舆图,“他退到了白音部的地盘,我估计他是想趁苏合年老,把白音部吞了。一旦白音部到手,他的实力会暴涨一倍。”
“所以我们要赶在他吞并白音部之前,先下手为强?”
“对。”石头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我已经跟石牙叔商量过了。明年开春,我率苍狼营深入草原,联合白音部,趁俺答还没完全消化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李继业看着舆图上的标记,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这个计划父皇知道吗?”
“还没上报。我想先跟殿下商量,听听殿下的意见。”
李继业在舆图前站了很久,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然后缓缓点头。
“可行。但我建议加上一条——让马骏从东瀛调一支水师过来,从海路北上,在辽东佯动,牵制俺答的一部分兵力。”
石头眼睛一亮:“妙!殿下这一手声东击西,高!”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铮鸣。夕阳的余晖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座大营里,两个年轻人正在筹划着大胤的下一步棋。他们还不知道,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们,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