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身对柳如霜道:“把他关起来,单独看押。任何人不得接近。”
柳如霜点头,带着人把郭兴押走。
李继业独自站在成安侯府的院子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英国公张懋虽然在清查隐田中栽了跟头,贬为靖边伯,但他仍然在军中有深厚的人脉。如果郭兴的供词是真的,那事情就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这已经不单单是隐田的问题了。这是通敌叛国。
他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御书房里,李破正在看北境送来的最新军报。俺答退兵后,草原上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密探送来的情报显示,俺答正在白音部的地盘上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父皇!”李继业大步走进来,把郭兴的供词呈上,“成安侯郭兴招供,他泄露军情给俺答,而且英国公张懋是主谋。”
李破接过供词,一页一页地看完。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握着供词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证据确凿?”
“书信都在,郭兴的供词也画了押。”李继业道,“儿臣已经把他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李破放下供词,靠在龙椅上,闭目良久。
“张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痛楚,“朕待他不薄啊。”
“父皇——”
“让孙有余去拿人。”李破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冷硬,“抄家,拿问,一查到底。所有牵涉其中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遵旨。”
李继业转身要走,李破叫住了他。
“继业。”
“儿臣在。”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李破看着他,“但你要记住,权谋的路上,永远有你想不到的人在暗处盯着你。今天揪出一个张懋,明天还会有李懋、王懋。你要学会防患于未然。”
李继业深深一揖:“儿臣谨记。”
当天夜里,苍狼卫包围了靖边伯府——也就是从前的英国公府。
张懋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没有反抗,没有叫喊,只是平静地穿上朝服,在正堂中端坐等候。
“来了?”
他看着走进来的李继业,嘴角居然浮起一丝笑意。
“成安侯都招了?”张懋问。
“都招了。”李继业在他对面坐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他端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我张懋为大胤打了一辈子仗,身上的刀疤比你们的年岁都多。到头来,却要落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也罢,也罢。”
他放下茶盏,直视李继业:“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次的事,不止我一个人。朝中、军中、甚至你们李家宗室里,都有我的人。你父皇以为清查隐田就万事大吉了?可笑。真正的大鱼,他还远远没有摸到。”
李继业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的都是谁?”
“你猜。”张懋靠回椅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猜到了,算你本事。猜不到——”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不好!他服毒了!”
李继业猛地冲上前,但已经晚了。张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头一歪,断了气。
他是事先在齿间藏了毒药,咬破之后当场毙命。
李继业站在张懋的尸体前,后背全是冷汗。
这个老狐狸,用死保住了他背后的所有人。那些“真正的大鱼”,到底是谁?
消息传回宫里,李破沉默了很久。
“厚葬。”他最终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萧明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永远挺直如松的背影,似乎佝偻了几分。
这一夜,京城里很多人彻夜无眠。张懋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而那道苍老阴鸷的身影,此刻正站在一座不知名的宅院中,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棋子没了,那就换一颗。”他的声音像是夜枭的啼叫,“棋还没下完呢,急什么?”
他身后的黑暗中,更多的人影在无声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