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古纳河上游。
冰雪消融,河水暴涨,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冰咆哮而下,拍打着两岸的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石破军站在河岸高处,举着千里镜望着对岸的草甸。春天来了,但草原上的春天不是诗里写的草长莺飞,而是泥泞、冰凌和随时可能从某个山坳里冲出来的敌骑。
“队长,前方斥候回报——对岸二十里外发现马队,约两百骑,正朝我们这边来。”常盛策马从前方奔回,马蹄溅起的泥水糊了他半条腿,“看旗号不是草原散兵,是哥萨克。”
石破军放下千里镜,神色不变:“备战。通知太子殿下,使团暂缓前进,原地列阵。”
常盛应声而去。石破军转身走到河边,蹲下来捧了把河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他知道哥萨克早晚会来,瓦西里不可能坐视大胤使团顺利通过西伯利亚。但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两百哥萨克骑兵,这已经不是骚扰的规模,是截杀。
李继业很快赶到了河岸。他今天穿着一身青布衣,外人看不出是大胤太子,但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他接过石破军递来的千里镜,朝对岸望了望,问了一句:“能打吗?”
“能。但不是在这里。”石破军指着地图,“额尔古纳河这段水流太急,渡河点只有三处。我们脚下的是一号渡口,对岸的哥萨克如果要过河,只能从这里或者上游十五里外的二号渡口走。我建议兵分两路——我带六十人在一号渡口正面吸引他们,常盛带二十人从上游二号渡口绕到他们背后。他们过河过到一半的时候,前后夹击,一击必杀。”
李继业没有犹豫:“照你说的办。不过有一点——留活口。我要知道瓦西里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命令。”
石破军点头,转身去部署。李瑶光策马走到李继业身边,手里握着她的短弓,箭壶挂在马鞍上。她望着对岸那片草甸上越来越近的烟尘,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专注。
“大哥,我也去。”
“你留在后队——”
“我是草原人的女儿。”李瑶光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在马背上射的箭,比石破军的斥候队里一半人都准。你让我躲在马车后面看别人打仗,我做不到。”
李继业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她体内流着一半阿史那的血——即使那个姓氏已经与她的父皇兵戎相见了大半生,草原给她的骑射天赋不会因此褪色。让她留在后方不仅委屈了她,也浪费了使团里最好的射手之一。
哥萨克骑兵在一个时辰后抵达了对岸渡口。领头的是一名大胡子队长,身形魁梧,骑着一匹灰色的顿河马。他举着单筒望远镜朝对岸看了看,只见二十来辆马车稀稀拉拉地停在渡口后方,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正手忙脚乱地牵着马往后跑,看起来就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商队。
“就这?”大胡子队长啐了一口唾沫,“总督大人还说什么大胤精锐,我看就是一群贩布的。弟兄们,过河!抢了这批货,回托博尔斯克我请你们喝伏特加!”
哥萨克们哄笑着催马下水。额尔古纳河的春汛水流又急又冷,马匹一下水就被冲得歪歪扭扭,骑兵们不得不紧紧抱着马脖子,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第一批三十余骑刚走到河心,第二批正在下水,第三批还在岸上等待。
就在这时,渡口后方的马车忽然同时掀开了篷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