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辆车里蹲着五个全副武装的北境斥候,永昌铳的枪口早已对准了河面。石破军站在最前方一辆马车旁边,手中令旗一挥。
“放!”
永昌铳在风中正常击发。轮转燧石不需要火绳,不需要担心河面上的水汽打湿火药,只需要扣下扳机,燧石擦过齿轮,火花点燃引火,弹丸出膛。六十支铳的火力像一柄无形的镰刀,贴着河面扫过。河心的哥萨克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从马背上栽进水里,鲜血在浑浊的河水中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大胡子队长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打穿了肩膀,惨叫着趴在马背上,拼命踢马肚子想往对岸逃。但他刚掉转马头,上游方向忽然又响起一排枪声——常盛的二十人从二号渡口绕到了背后,堵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河中困兽。
哥萨克骑兵彻底崩溃。他们在西伯利亚横行惯了,从未遇到过火力如此密集、射速如此之快的火铳。剩下的人纷纷扔下武器举手投降,有几个跪在河滩上连声喊着什么——石破军听不懂罗斯话,但从语气判断应该是在求饶。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两百哥萨克骑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八十余人全部被俘。大胡子队长被拖上岸时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冯远蹲在他面前,用罗斯话一字一句地问:“谁派你们来的?命令是什么?”
大胡子队长咬牙不说话。冯远也不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他看。本子上写满了罗斯文——这是从雅科夫那本账册里摘录出来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经手人的名字、货物批次、付款金额,全部对得上。石破军那天在老杨树沟烧仓库时顺手把雅科夫藏在地窖里的私人信函也带走了,其中有一封信的收信人正是眼前这个叫“奥列格·库兹涅佐夫”的哥萨克队长。
“奥列格队长,你在雅科夫那里拿过三笔佣金,合计一千二百卢布。佣金是瓦西里总督府的账房拨付的,付款事由写的是‘边境巡逻津贴’。这不是什么秘密了。我只问你一句——瓦西里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奥列格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了:“总督大人命令我们在额尔古纳河以北拦截大胤使团,伪装成草原马匪袭击,不留活口。事成之后,他会宣布是草原残部所为,并向莫斯科报告大胤使团失踪,推到草原人头上。”
石破军听完冯远的翻译,与李继业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不出所料——瓦西里赌的是使团无法活着到达莫斯科。只要使团在途中“消失”,死无对证,草原残部背锅,他与雅科夫的走私网络就能继续逍遥。
“把这个奥列格带上。他是活的证据。”李继业转向石破军,“我们继续北上。不过从今天起,所有人铳不离身,夜间哨兵加倍。”
石破军点头,忽然又问了一句:“殿下,费奥多尔在哪儿?他不是已经回到莫斯科了吗?大公的盟约旨意应该也到了西伯利亚,瓦西里为什么还敢动手?”
李继业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托博尔斯克的方向,也是莫斯科的方向。费奥多尔此时应该在做什么?是在莫斯科等消息,还是在来西伯利亚的路上?
“也许大公的旨意还在路上。也许瓦西里在旨意到达之前想再赌一把。”李继业收回目光,翻身上马,“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莫斯科。只有拿到伊凡大公亲笔签署的盟约,瓦西里才会真正输掉这场棋。”
使团重新启程。这一次,没有人再把他们当成商队了。河滩上那八十多个被绑成一串的哥萨克俘虏,就是瓦西里这盘棋上被吃掉的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