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三个月。”伊凡大公伸出手。
李继业站起身,握住了那只粗糙厚实的大手。
“盟约成。”
费奥多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他从怀中取出一式两份用罗斯文和汉文双语写就的盟约文书,放在桌上。李继业和伊凡大公各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伊凡用罗斯文签了一遍,又用费奥多尔教他的汉文签了一遍——“伊凡·瓦西里耶维奇”,字迹粗大笨拙,但每一笔都用力得很认真。李继业签完后,用太子印玺在落款处盖下朱红色的方章。印文是“大胤雍王李继业印”——他没有用太子印,而是用了父皇封他雍王时赐的那枚旧印。这是一个细微的信号:他此番签约是以领兵亲征的身份行事,而不是储君监国,盟约的军事条款由他签署,边境将士更容易接受。
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正午报时,而是多棱宫里专门在重大盟约签署时敲响的仪典钟。钟声穿过广场,穿过城墙,传到了莫斯科的每一个角落。广场上的百姓们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钟楼的方向,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一定是一件大事。
当晚,伊凡大公在多棱宫设宴款待使团。伏特加和葡萄酒摆满了长桌,烤羊腿和熏鲟鱼堆得冒尖。罗斯贵族们轮番向李继业敬酒,李继业来者不拒,面不改色——在北境陪石头喝了一冬天的烧刀子,伏特加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个口味。石破军被几个罗斯将领围在角落里,他们听说他额尔古纳河以少打多,纷纷拉着他的袖子问他用的是什么铳、什么阵。石破军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好把永昌铳拆开给他们看零件,几个罗斯将领看得连连点头,嘴里嘟囔着“设计很合理”、“比我们的齿轮传动路径更短”之类的话。常盛在一旁替石破军翻译,翻译到后面自己也乱了,索性拿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个,说“我们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做军火生意的”。几个将领哄堂大笑,用蹩脚的汉话回了一句——“大胤,好样的!”
宴席散后,李瑶光独自走到多棱宫的露台上。夜风吹过莫斯科河,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森林的松香味。她靠在石栏杆上,抬头看月亮——莫斯科的月亮果然比长安的小,被克里姆林宫的尖塔和城墙切成了几块,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块被掰开的银饼。
“看到了。”她自言自语,“长安的月亮不小。”
“什么不小?”石破军从殿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没喝完的葡萄酒。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李瑶光。
李瑶光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没有回答。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然后从腰间解下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放在石破军手里。布袋里的狼眼石还在,淡蓝色的光泽在月光下变得几近透明。
“还你了。”她说。
石破军低头看着那个布袋,然后又抬头看着李瑶光。
“什么意思?”
“意思是——”李瑶光学着石破军的语气,故意把声音压得很粗,“如果有一天我要嫁给你,那是因为我想嫁给你。不是因为草原上的月亮比长安大。”
石破军的手抖了一下,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李瑶光已经转身走进了殿内,胭脂色的骑装消失在灯火辉煌中。月光照在露台上,也照在石破军手中那只褪色的布袋和袋中淡蓝色的狼眼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