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重阳(1 / 2)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498 字 5天前

承平元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长安城的菊花开了满城。朱雀大街两旁摆满了菊花盆栽,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层层叠叠地从明德门一直铺到太极殿前。按大胤的习俗,重阳节要登高、赏菊、饮菊花酒、佩茱萸囊。但今年的重阳节,长安百姓多了一项前所未见的盛事——大胤明月长公主下嫁鹰扬将军石破军。

这场婚事从李继业在太极殿上亲口定下婚期的那天起,就成了长安城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人们都说,石家两代将星,父子二人一个娶了皇帝的女儿,一个把儿子送进了皇帝的家门。也有人说,明月长公主不是寻常公主——她在额尔古纳河畔开过枪,在红柳沟伏击过苏丹的金马车,她嫁给石破军,不是下嫁,是门当户对。

婚礼在太极殿偏殿举行。李继业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亲自为两位新人主婚。他今天没有穿朝服,而是穿了一身深红色的便袍,袖口绣着金色的龙纹,站在偏殿正中的高台上,看着石破军和李瑶光并肩走来。

石破军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甲——那是他晋封鹰扬将军时御赐的甲胄,甲片擦得锃亮,护心镜上刻着展翅的雄鹰。他腰间挂着父亲传给他的短刀,刀鞘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麻绳浸过桐油,与银甲的光泽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一边是崭新的荣耀,一边是岁月的痕迹。他的头发难得地用玉冠束了起来,常盛在一旁嘀咕了半天说“队长你这头发平时不是扎个草绳就完事了吗”,被石破军瞪了一眼才闭嘴。

李瑶光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裙摆上绣着金线凤凰,头戴凤冠,面遮红纱。她的短弓没有挂在腰间——那是母妃的规矩,草原人的女儿,出嫁前三天卸弓。但她的袖袋里还揣着那块狼眼石,石破军在黑水城外的雪地里捡的,她在莫斯科多棱宫的露台上还回去的,在太极殿上又回到她手里的那块石头。今天她把石头带在身上,不是作为护身符,而是作为信物——一个不必再用言语反复确认的信物。

“臣石破军,蒙陛下赐婚,迎娶明月长公主。此生此世,不负陛下,不负殿下,不负北境。”石破军单膝跪地,声音比平时在战场上喊“放”时轻了许多,但每一个字都稳如磐石。

李瑶光跪在他身旁,隔着红纱看着这个从狼居胥山一路走到长安城的少年将军。五年前他在黑水城外的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冻得睡不着,脑子里想的是她射梅花鹿的样子。现在他们跪在同一块砖上,膝盖挨着膝盖。

“臣妹李瑶光,愿与石破军结为夫妻。此生此世,不负陛下,不负母妃,不负草原。”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偏殿。

李继业从高台上走下来,亲手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他看着妹妹,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躲猫猫、长大了替他找出铁片证据、在额尔古纳河畔说“我是草原人的女儿”的妹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父皇没能看到这一天。但父皇早就知道了——他让李继业去莫斯科时带上李瑶光,就是给这一天埋下的伏笔。

“石破军,”李继业的声音恢复了皇帝应有的沉稳,“朕把妹妹交给你。你要记住——她是大胤的长公主,也是草原的女儿。她能在猎场上射鹿,也能在战场上杀敌。你若是欺负她,她手里的箭比朕的圣旨更快。”

偏殿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石头的笑声最大,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他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对身边的赵敢当说:“老赵,你看那臭小子,跟他娘成亲时一个样——脸红的。”赵敢当在旁边端着酒碗,没有戳穿石头的后半句话。石破军的娘去世得早,石头从不在人前提起她,今天大概是喝多了,也许不是喝多了,是高兴。

婚宴设在太极殿正殿。五十坛北境烈酒一字排开,石头说到做到——他带了五十坛,不是三十坛。殿内觥筹交错,文武百官轮番向新人敬酒。石破军酒量不差,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灌,喝到后来李瑶光替他挡了几杯——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一群武将看得目瞪口呆。常盛在旁边起哄说“嫂子比队长能喝”,被石破军用眼神剜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