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 沈清源的最后一天(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757 字 4天前

承平三年四月,苏州。

沈清源坐在自家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武经总要》。窗外是苏州城熟悉的街巷——卖糖粥的小贩推着车从巷口经过,隔壁院子的枇杷树已经结了青果,邻家妇人正在井边洗衣。沈清源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自从厉天行的暗探在三个月前包围了他的作坊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一天。那些奥斯曼图纸——巴耶济德送来的诱饵——他本以为可以用它们重新出山,为朝廷制造新式火炮,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直到他收到儿子沈恪的最后一封信。

沈恪的信只有三行字:“父亲,巴耶济德许诺让我在君士坦丁堡做官。他知道那些图纸上的弱点——大胤工匠按照图纸铸炮,炮管尾部会在连续发射时开裂。这是一个给大胤军队制造弱点的计划。儿子对不起您。儿子不会回来了。您保重。”

沈清源看完这封信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然后继续翻看那本《武经总要》。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大食和奥斯曼棋局上的一颗弃子,但他不打算逃跑,也不打算喊冤。他唯一后悔的是把作坊里的工匠牵连了进来——那六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照他给的图纸干活。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厉天行带着苍狼卫鱼贯而入,刀剑出鞘,将沈清源围在书房里。

“沈清源,你的案子结了。”厉天行站在书房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你的儿子沈恪已逃往关外,巴耶济德在君士坦丁堡给他安排了一个翻译官的职位——专门翻译大胤军器局的文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清源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着厉天行。这个曾经位列朝堂的老臣如今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仍然残留着一丝读书人的倔强。

“厉统领,老夫只有一句话——那六个工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按图纸干活,不知道图纸上的陷阱。老夫认罪伏法,但请朝廷不要为难他们。”

厉天行沉默了一瞬。他审了二十多年犯人,见过临死前喊冤的、磕头求饶的、沉默不语的,但像沈清源这样平静地认罪、只求不牵连工匠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他知道沈清源说的是真的——苍狼卫早已调查过那六个工匠,他们确实只是拿钱干活,对图纸的来源和陷阱毫不知情。

“你的请求,本官会酌情考虑。”厉天行挥手,“带走。”

沈清源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着苍狼卫走出书房。经过院中那棵老枇杷树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宅。书房里的《武经总要》还摊开着,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了书页。但那本书不会再被它的主人翻完了。

当日下午,沈清源在苏州府衙大牢中饮下毒酒,年六十三。苍狼卫查封了他的全部家产,收缴了作坊里的两门样炮和全部图纸,六名工匠经审讯后确证不知内情,被遣散回乡。沈清源的长子沈恪被海捕通缉,其名下的关外产业由苍狼卫备案冻结。至此,巴耶济德在大胤内部埋下的最后一根钉子被连根拔起。

消息传到长安时,李继业正在御书房里批阅泉州送来的远洋大船下水报告。承平号下水日期定在四月初八,郑师傅亲自挑的吉日,正好是泉州港一年中潮位最高的一天,吃水深的大船可以顺利滑入海中。方海从满剌加发来的急报也在当天送到——大食使臣拉赫曼提出联手探索香料群岛的提议,附了哈里发亲笔批注的巴耶济德密信。

李继业放下两份报告,提起朱笔在方海的急报上批了几个字:“准大食商船进满剌加港贸易,不得携带军火。联手探索之事,待远洋船队建成后再议。另,着方海留意大食人在香料群岛的动向——他们在满剌加碰了钉子,可能会在香料群岛寻找新据点。”搁下朱笔,他望向墙上那张越来越完整的舆图。泉州和松江两处船厂的进度正稳稳向前,满剌加港口的旗杆上大胤旗帜仍在飘扬,而巴耶济德在大胤内部埋下的最后一根钉子已被连根拔起。距离远洋船队正式启航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