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 群岛深处(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242 字 3天前

承平三年六月初,卡里摩恩群岛。

阿尔瓦罗的快船在群岛外围潜伏了七天,终于找到了沈恪的秘密据点。它藏在两座无名小岛之间的狭窄水道里——水道入口只有十几丈宽,涨潮时被珊瑚礁淹没了大半,只有在落潮时才能看清航道。如果不是邵云亲眼看到那艘奥斯曼商船从这里驶进去,阿尔瓦罗就算把整片群岛搜一遍也未必能找到它。

“这地方比满剌加的红树林还难搞。”冯远趴在船首,举着千里镜观察水道入口两侧的礁石。潮水正在退去,珊瑚礁的棱角从水面上露出来,像一排排鲨鱼牙齿。水道里的水流极快,退潮时往外冲,涨潮时往里灌,船要想通过必须在平潮期——也就是涨潮和退潮之间那短短半刻钟的间隙里——全速冲进去。

“邵云说沈恪的人每十天出来一次,到加拉璜补给淡水。上回他是五月初七出来的,按规律下次出来应该是五月十七左右。”冯远翻着手里的观察记录,“我们只要在出口守株待兔,等他出来补给的时候截住他。不用进那条水道。”

“截住他的商船容易,但截住之后呢?沈恪只要往这片群岛里一钻,随便找个小岛藏起来,我们再想找到他又得花几个月。”阿尔瓦罗从怀中取出防水油布袋里的西班牙海图,把卡里摩恩群岛的轮廓与方海给的南洋海图对照着看。香料群岛以东的虚线在他脑子里渐渐连成了一张网——从爪哇到卡里摩恩,从卡里摩恩再往东,是一片没有任何海图标注的未知海域。沈恪选择把据点设在这里,说明巴耶济德在南洋的战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的长期布局。

“沈恪出来补给淡水,船上不会带太多护卫。但他老巢里一定有留守兵力,可能还有备用的快船。如果我们在出口截住他,老巢里的人见他的船迟迟不回,可能会出动搜索,甚至转移据点。所以不能只截他的商船——我们得同时摸进那条水道,找到他的老巢。”阿尔瓦罗在海图上用炭笔画了两个圈,“兵分两路。我带十个人留在出口,等沈恪的商船出来补给时截住他。邵云、马麟——你们两个熟悉本地水域,再带上冯远和另外十个人,划独木舟趁夜摸进那条水道。今晚落潮后有一个平潮期,是唯一的机会。”

夜幕降临,卡里摩恩群岛的上空挂着一弯极细的月牙,星光稀疏。潮水在月光下静静退去,水道里的珊瑚礁渐渐露出水面,水声从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呜咽。邵云和马麟带着十名水手划着两条独木舟,趁着平潮期的短暂间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那条狭窄的水道。

独木舟在黑暗中贴着一侧的岩壁前行,海水拍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声。水道弯弯曲曲,越往里越窄,头顶的树冠从两岸探出来交织在一起,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马麟用桨轻轻探着水深——水道中央最深处不过两丈,但两侧全是礁石,稍有不慎就会把船底撞穿。黑暗和水声持续了很久,然后前方突然豁然开朗。水道尽头是一个隐蔽的泻湖,四周被火山岛的陡峭山壁包围,只有刚才钻进来那一条水道能通往外海。

泻湖中央停着一艘中型阿拉伯式商船,船舱里亮着灯。岸上建着几间木屋,木屋旁边堆着几箱货物——远远看不清是什么,但箱子上盖着防雨的棕榈叶。几个黑影在木屋之间走动,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人穿着长袍,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站在简易栈桥上朝湖口方向张望。

邵云压低声音:“是沈恪。他在等补给船回来。”

马麟指了指泻湖两侧的山壁:“这两侧山壁太高,天亮了之后阳光直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从外面海面上根本看不到泻湖里的灯光。这么好的天然隐蔽港,难怪能藏这么久。”

冯远从独木舟上爬上岸边一块礁石,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防水笔记本上快速勾画泻湖的地形和敌军布防。他数了数岸上的人影——大概二十人左右,加上补给船上的人,沈恪的据点总兵力不超过三十人。关键是那艘停在泻湖里的商船——船尾装了一门轻型炮,炮口对着水道入口。如果大胤的船从水道冲进来,还没出水面就会被一炮轰个正着。

“那门炮是唯一的威胁。水道入口太窄,大船进不来,但小艇进来时正好暴露在它的炮口下。”冯远合上笔记本,低声道,“回去告诉阿尔瓦罗——截住沈恪之后不要从水道正面强攻。老巢里有一门炮守着入口,正面攻是送死。”

独木舟顺原路悄悄划出水道,靠岸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阿尔瓦罗听完冯远的汇报后沉思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

“那门炮既然对着水道入口,说明它转不动——如果它只能守水道,那我们不攻水道不就行了。等沈恪出来补给,我们在外面截住他。截住之后——沈恪本人就是钥匙。让他带路进泻湖,他一定会告诉他的手下那门炮不能开。他不是战士,他是巴耶济德的翻译官。他有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个遗产——他不是不怕死,是还没想到自己会死。”

三天后,沈恪的补给船准时出现在加拉璜河口。与前几次一样,小艇靠岸,水手上岸买淡水和椰子。但这一次,小艇还没划回大船,两艘快船一左一右从红树林后面包抄上来,永昌铳的枪口对准了补给船甲板上的每一个人。沈恪站在船尾,单筒望远镜掉在甲板上摔成了两截。他没有跳海,也没有拔刀——只是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丝苦笑与沈清源在苏州老宅里合上《武经总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阿尔瓦罗亲自登上补给船,用大食语问道:“沈恪——巴耶济德在卡里摩恩群岛的据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沈恪睁开眼睛,与他的父亲一样,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疲惫,有悔恨,但没有了反抗。

“据点只有我知道。巴耶济德答应让我在香料群岛建立一个情报中转站,等奥斯曼的远征舰队到了南洋之后,由我来提供航线和补给。但他的远征舰队至少还要三年才能从红海绕过来。这三年的空窗期,我只能靠阿拉伯商船运补给,伪装成私人商队。你们抓住我,巴耶济德的南洋计划就瞎了一只眼睛。”

“据点里有多少人?”

“二十三人。其中十人是阿拉伯水手,拿钱干活,不知道这是奥斯曼的据点——他们以为只是替一个东方商人看守仓库。另外十三人是巴耶济德派来的奥斯曼近卫军退伍老兵,能打仗,不会投降。”

阿尔瓦罗转头对副手说:“发信号给方将军——据点已定位,请求速派承平号来增援。承平号吃水深进不了水道,但她的十六门炮可以封锁泻湖出口。我们在外面等沈恪的手下自己出来——他们在泻湖里最多能撑十天。十天等不到补给船回去,他们就会自己出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