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远洋对弈(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023 字 1天前

承平五年二月初,承平岛。

方海站在新修的灯塔上,举着千里镜望着东方的海平线。灯塔是用火山石砌的,橄榄油灯是从穆拉德港缴获的那盏铜镜灯,每十息闪一次,夜间最远能照到五十里外。郑平在灯塔底座上刻了一行字:“承平岛灯塔·承平五年正月立”。字是用凿子刻的,刻完之后用硫磺调了火山灰填进刀痕里,海风怎么吹都不会褪色。

“将军,前方巡逻艇回报——东面发现不明船影,三艘,正在朝承平岛方向靠近。船型不是商船,是战船。”传令兵爬上灯塔,气喘吁吁地禀报。

方海放下千里镜,脸色不变。凯末尔终于来了。从去年十月占领承平岛到现在,四个月的时间,承平舰队在这座岛上建起了灯塔、淡水围堰、硫磺仓库和简易船坞。镇海号和扬威号轮流出海巡逻,镇远号负责护航补给线,承平号坐镇泻湖。四艘主力舰的底舱全部用郑平的新锻铁肋材加固过,侧舷火炮全部换装了赵大河新配方的混合引信炮弹,误差比旧弹缩小了至少两成。

“传令,镇海号、扬威号起锚升帆,出泻湖列阵。镇远号留守泻湖入口,堵住水道。承平号随我出港。”方海走下灯塔,披上外衣,肩胛骨的旧伤在清晨的湿气中隐隐发僵,但他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稳。

承平舰队三艘主力舰在泻湖外排开战斗队形。承平号居中,镇海号在左,扬威号在右。东方的海平线上,三艘奥斯曼战船的桅杆渐渐显现——当先一艘体型庞大,船身吃水极深,侧舷炮门多达三层,是凯末尔的旗舰“征服者号”。左右两艘稍小,但也是双层炮门的远洋战船。三艘船排成一条斜线,正以战斗航速朝承平岛逼近。

方海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征服者号”的甲板。船艉楼上站着一个老将,身穿深蓝色海军制服,白须在海风中飘拂。两人相隔数里,但方海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就像自己在看他一样。两个在海上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终于在这片连海图都以虚线标注的远洋海域迎面相遇。

“将军,敌舰进入射程!”方云在镇海号上打出旗语。

“不要开炮。”方海放下千里镜,对传令兵说,“发旗语给凯末尔——‘大胤承平舰队司令方海,请奥斯曼远征舰队司令凯末尔·雷斯出阵一叙。你我相隔三里,各乘小艇至中点会面。双方舰队原地待命,不得开火。’”

旗语发出后,“征服者号”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的艉楼上也升起了旗语——凯末尔同意了。

两艘小艇从各自的舰队中放下,朝两军之间的中点缓缓划去。方海只带了一名桨手和冯远做通译,腰间的短刀是伊凡大公赠的那把罗斯精钢刀,刀鞘上刻着双头鹰和龙的纹样。凯末尔也只带了一名桨手和一名通译,腰间的弯刀是奥斯曼海军传统的曲刃刀,刀柄上镶着红宝石。

两艘小艇在相距不到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两位老将的影子。

“方海将军。”凯末尔先开口了,用大食语说,声音苍老但洪亮,“久仰。你在满剌加用链弹打断了我三艘船的主桅,又在卡里摩恩夜袭我的中转港。老夫在海上打了三十年仗,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善于用小船打大船的对手。”

冯远翻译完,方海拱手还礼,让冯远用大食语翻译回去:“凯末尔将军谬赞。您的舰队从红海一路航行到香料群岛以东,横穿整个印度洋,这份航海的本事方某也佩服。但佩服归佩服——承平岛现在是大胤的领土。将军若想在此补给淡水,请放下武器上岸,我们备了泉州今年的新茶。将军若想开战,这条水道就是您的舰队能到达的最远距离。”

凯末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海面上传得很远,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承平岛上的鲣鸟。他收住笑声,整了整被海风吹歪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老夫率舰队远征两年,从红海到印度洋,从锡兰到香料群岛,损失了三艘运粮船,几百名水手死于热病,淡水储备只剩不到一个月。但苏丹殿下的命令是——找到大胤舰队,逼他们决战。老夫今日来,不是来谈判的。”

方海看着他,没有说话。凯末尔这句话已经挑明了立场——他不是为了补给而来,他是为了执行命令而来。双方都知道这片海域是远洋,远离陆地,远离补给,谁的炮更狠,谁的船更大,谁就能活着离开。

“那方某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方海站起身,朝凯末尔抱拳,手按在腰间的罗斯短刀上,与凯末尔的目光在海面上短暂交击,“下次见面,就在炮口下了。”

凯末尔也站起身,按胸口还礼:“彼此彼此。”

两艘小艇各自划回舰队。方海上船后立刻下令:“全体备战。永昌铳手上桅盘,炮门全开。今天不打决战——凯末尔只有三艘船,剩下的两艘‘海上要塞’还没到。这三艘是来试探我们的,打退它们,把它们往西撵,让它们回去报信——告诉凯末尔,他的主力不来,我们就不亮全部底牌。”

承平号侧舷的火炮推出了炮门,永昌铳的燧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三艘奥斯曼战船也摆开了战斗队形,“征服者号”的侧舷炮门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承平号的方向。

大战一触即发。但方海知道,今天这一仗只是试探。凯末尔的主力还没到,那两艘他从未见过的“海上要塞”还在印度洋上。真正的决战,要等凯末尔把所有牌都打出来——而他方海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自己的底牌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