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静了一霎。
德妃停笔不写了,手指轻轻点了点宣纸上一个还没写完的“礼”字,那个字还剩半边衣字旁未落墨,就像杨过把这套规矩原样搁在桌上,既没摔也没捡,只是没往下接。
柳贵妃一直倚在引枕上听着,这会儿才轻声补了一句:“他没跟礼教吵,他直接拉着姑姑的手站到所有人面前,这就够了!”
丽妃的橘子瓣停在嘴边,半晌才咬下去,橘子汁呛了一下,她一边拿帕子捂嘴一边还不忘接话:“这就叫——说不过你,不代表我要听你的。”
话题转到绝情谷时,气氛明显沉了下来。
贤妃把吃空的玫瑰糕碟子推到一边,整个人缩在榻角,把书捧到脸跟前,手指戳着公孙止出场那几段,气呼呼地说:
“你们看看这个人!出场的时候‘笑容满面、谦和有礼’,好酒好菜招待,我还当他是个好人!结果呢?把小龙女扣在绝情谷逼她成亲,杨过中了情花毒在谷底疼得打滚,他全程还笑眯眯的!”
淑妃没再顾绣绷了,合上书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赵志敬坏在明面上,公孙止每笑一下都让人后背发凉。更气人的是,全真教好歹还在打蒙古人,他却躲在绝情谷做土皇帝。”
端妃一直没怎么开口,听到这里补了一句,语调不高,分量却压得住场子:
“金庸先生写绝情谷,倒像是在照镜子,裘千尺被丈夫推下地牢,嘴里嚼着枣核还能笑出来,她和公孙止年轻时也爱过,到头来一个被推下深渊,一个天天拿刀砍树,绝情谷美得不像人间,偏偏里头的每一对都爱得不像人样,反倒是杨过和小龙女,最不像夫妻的两个人,动了最真的心!”
暖阁里又一次静了。
因为她们觉得端妃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
德妃把刚写完的一行字工工整整地搁在茶几上,纸上没写人名,只落了半句:
“绝情谷里皆冤侣,情花毒下见真心。”
她的字依旧挺秀,但“冤”字的那一撇捺得比平时用力,把纸背都险些划透。
贤妃把书翻到洪七公和欧阳锋华山决战的段落,忽然安静了,不闹了,连榻上的引枕被她压得扁了都没动一下。
德妃看到这段时笔没停,写到后来字迹却比平时碎,像是在纸上追人。
北丐西毒,两个斗了一辈子的人,在雪山顶上打完了最后一场架。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两人之中并未决出胜负,而是打着打着两个人都没力气了,坐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相视一笑。
洪七公说,我一生杀的都是恶徒。
欧阳锋说,我是恶徒吗?洪七公没答。
他们就在雪地里坐了很久,然后一起闭上了眼。
雪继续下……
李丽华低声道:“以前只觉得欧阳锋坏,可上回他疯疯癫癫要认杨过做儿子的时候,我就有点讨厌不起来他了。”
端妃放下书,把暖炉拢在掌心,语气里带着极淡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