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不知道她当时已经怀孕了，所以远征她没有跟着我们一起。”

宋敬亭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我带着星辉族离开，跨越了半个星系。那次空间折叠的消耗超出预估，我用了三百年恢复。等我恢复之后再寻找地球的坐标，地球的信号……消失了。”

林凡说到“消失”两个字时，语调终于出现一丝裂纹。

“我用了一千五百年寻找。”

源火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一千五百年。

这个时间长度足以让星辰走向衰亡。他用这么长的时间，找一颗被抹掉信号的星球。

“地球的信号为什么会消失？”林凡的视线从远处收回，钉在宋敬亭的脸上。

宋敬亭的背死死贴着墙壁，两条腿蜷在身前，姿态狼狈，与一千八百年前那个踌躇满志的舰队副指挥判若两人。他的喉结剧烈滑动，额头上源火核心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你在地球做了什么？”林凡往前走了半步。

宋敬亭嘴角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走了之后，源火圣殿的能量开始衰减。星辉族带走了大部分本源，留下的储备只够维持三百年。我需要更多的基因素材。”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地球……有五百亿人口。最大的基因样本库。”

林凡站在原地，银白色的虹膜里燃起冰冷的杀意。

“我派了远程探测器回去。”宋敬亭脑袋靠着墙壁，灰色的瞳孔望着源火殿残破的穹顶，望着穹顶外正在降落的数千名星辉族，“探测器带着源核种子。源核落地，会自动扩散，渗透进地下水系和大气层。辐射会激活人类体内的隐性基因，产生变异。那些变异的个体，就是我需要的……原材料。”

江悠悠悬浮在半空，金色的虹膜里有极细的光丝在疯狂跳动。

源核。

她在C-09废墟击杀九阶母巢植堕体的时候，从核心记忆中读取过这个词。那时候她得到的真相是：外星神明投放“源核”将人类当作基因容器进行收割。

外星神明。

她一直以为那是某个遥远的高等文明。

“所以灾变……”江悠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颤意。“地球上的灾变。源核污染。变异兽。植堕体。死亡峡谷。黑暗密林。那些我从小到大活在里面的东西，全是你干的？”

宋敬亭的视线从穹顶移到了她的身上。

“源核的扩散速度超出了预期。”他的嗓音已经完全沙哑了，听上去就是一个老人在陈述一段他自己都懒得再回忆的往事。“初始设计是定向激活百分之零点一的人口，产出足够的基因样本后回收。但源核在接触地球的地质结构后产生了连锁反应，污染扩散到了整个地表。”

“百分之零点一？”江悠悠的声音陡然拔高。“五百亿人的百分之零点一是五千万。你打算让五千万人变异，然后把他们当原材料运过来？”

宋敬亭的眼皮垂了下去。

“计划在源核失控后中止了。我派出去的收集舰队在地球大气层外围观测了三年，确认地表污染浓度已经超出了安全采集标准。收集舰队撤回了神座。”

“你就这么扔下了五百亿人。”

宋敬亭闭上了眼睛。

林凡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和坐在地上的宋敬亭平齐。银白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直视着那张半人半结晶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