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办?”陈文强拧眉问。
“皇上要一石双鸟,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陈巧芸盯着地图上密布的红线,低声说了接下来的计划:在清流派弹劾之前,主动向皇帝请辞紫檀垄断权,但这个请辞又不能真辞——必须设法让天子离不开陈家这块肥肉,离不开了,自然也就舍不得杀。陈乐天眉头紧锁,隐隐觉得新变数正在暗处涌起。
与此同时,紫檀船队的消息传入王府邸时,江南名士圈陷入了更大的波澜。
陈氏的乐府学堂已经传到江南,一位教琴的女先生凭借一手精妙绝伦的琴艺,竟意外地被江浙盐运使秘密邀请入府,当面为一位轻纱覆面的中年女子抚琴。这女子离去之后,那位女先生匆匆给陈巧芸送来密函。
中年女子听琴中特意点了《广陵散》。“那是讲刺客聂政的。”陈巧芸接过密函,深深叹了一声。那中年女子的身份不言而喻——皇后!
“这是皇帝的意思,让皇后亲自来试探你陈家背后的根基。”宝玉沉声说。
密函中那位女先生极隐晦地提到,皇后忽然轻叹着问她:“听说你家女先生陈巧芸出身煤炭商贾之家,却将天下商路纵横贯通至此,倒真叫本宫吃惊。你家可有什么隐秘,能让一个女流之辈如此翻云覆雨?”
陈巧芸听罢,吓得汗透重衣。皇家的试探到了这个份上,防不胜防。
“咱们必须——进京。”宝玉握着密函的手指微微颤抖。
陈巧芸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陈家的大船便在这巨大的漩涡中悄然起航。但在船队北上之前,陈巧芸托了宫中的隐秘内线,截住了那个埋在暗处的致命棋子——她终于认识了宫中一位真正能接触朝议机密的太监。那太监让陈巧芸赶赴京城,带上了三架马车的好茶、紫檀木的小屏风和一幅唐寅的真迹——据说这些悄然用几道暗手送进了皇宫内库。
送走密使之后,陈巧芸独自抹去了桌上的地图线,将那枚清流派弹劾折子的情报烧成了灰烬。
“不论多么凶险,咱们都得打起精神来。”她对着弟弟和宝玉说,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
然而他们的身后,一场真正的危机已经密不透风地罩了下来。
京城烛影里,皇帝半躺在御书房软榻上,听完了内务府总管关于陈家造船进口紫檀的第一批路线详情。他阖眼半晌,忽然微微一笑。那笑里说不出的阴冷。
“这陈家,啧啧,”雍正慢慢睁开眼,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真像朕当年在潜邸时,看上的那只白色锦鸡……灵活、少见,偏偏又最容易被那林子里的鹰给盯上。只可惜这只锦鸡,朕要用它先把林子里的鹰引出来,才好吃掉它呀。”
旁边的太监听懂了这半句,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皇帝这句含混的话中,陈家既是用完即弃的诱饵,也是迟早要被鹰爪撕碎的那只鸡。
在北面的准噶尔前线,岳钟琪兵败的消息已经快马入京。
两路大军的奏折说西路宁远大将军被困乌鲁木齐南部的堡寨,粮道断绝,死伤甚众,偏师将领纪成斌全军覆没。这些事的背后意味着——更大的军需订单,更多的钱粮调拨,而在这条链条上,最难交付的正好是陈家在海上漂着的紫檀商船。
那几艘装着紫檀的大船,或许就得改道北上,掉进了准噶尔人的骑兵陷阱。
命运所有的棋子,似乎都悬在半空,不知会落在谁的手中。
但无论如何,陈巧芸加急北上了。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初秋的江南,梧桐叶正从浅黄褪成枯褐,耳边仿佛听见皇城里那一声低语。
天地为盘,商贾为子。这一局,究竟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