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我们终于启程了。
这次的车队,略显规模。
因为多了囚车,以及负责押送的军士。
里面押解着的,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雍王。还有那个机关算尽却满盘皆输的王婉仪。
以及彻底陷入了疯癫、每日只会对着空气又哭又笑的卢瑛。
三郎君对这些昔日皇亲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囚车外表与普通车厢无异,内里也未加苛待。
毕竟,最终定夺他们生死的,还是远在京师的陛下。
外表看起来,这是一支往京师省亲的队伍。少有人看出,这是一支押解队。
更无人知晓,这是三郎君即将收网的一环。
我知道,带上雍王返京,从一开始就是三郎君计划内的事。
他一直在引蛇出洞。
他在等待着雍王出手,好顺理成章的带他入京。
已被逼入困境的雍王,果然选择了铤而走险,出手了。
三郎君以他自己为饵,逼迫雍王出手。
终于将这位盘踞西境多年、虽败尤残存的藩王,以阶下囚的方式带回了京师。
届时,所有与刘晏身份相关的人,都到了京师。三郎君布下的那张大网,又收紧了几分。
该到掀出底牌的时候了吧。
可惜,陪他谋篇这么久,真正收网的那个时候,我不会在京师了。我不能亲眼目睹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精彩时刻。
不能看到他君临天下时的绝世风华。
不过,这样也好。
权力中心的风起云涌,从来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归宿。
随着马车的摇晃,我的思绪又不可抑制地飘远了。
三郎君,到底是不是前朝的那个刘晏呢?
这个答案,我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
如果他是,那他背负的仇恨与使命,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
如果他不是,那他又为何要将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还有关于我当年落水事件的真相。
我回想着那个曾让我夜不能寐的谜团。
出奇的,我的内心此刻竟没有了往日的焦躁与恐慌。
或许是因为,如今我的身边有了铁蛋。
那个软糯的的小生命,填补了我心底脆弱的角落。
也或许是因为,我终于知道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三郎君,也时常是那个戴着面具与我生死相托的雁回。
他在那无数个漆黑的长夜里,用脊背为我挡下过致命的刀枪。
我的心里,突然就变得踏实了起来。
那个自从我穿越过来,就如影随形般面临的这桩悬案。那个一直死死压在我心底、让我对周遭一切都充满防备、始终难以放下的恐惧。
似乎正在这屏城的微风中,慢慢地变轻了。
可是那张被背后一刀贯穿、惊骇狰狞的脸。
到底是谁呢?
他曾被我苦苦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成为我不敢触碰的秘密。如今,这块腐朽的疮疤,终于要被彻底剜开了。
我曾因为这个秘密,对三郎君始终心存畏惧。我怕他担心我泄密,怕他成为那个最终要我命的人。
我也对这个等级森严、命如草芥的世界心存畏惧。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会时刻小命不保,成为权力倾轧下的炮灰。
如今,这个秘密要大白于天下了。
而我,也快要回到青木寨了。
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远离烦扰,有着人间烟火气的山寨。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最终,我决定和三郎君他们一起走一段路。等到在那个通往南境与京师的分岔路口时,我们再各行其道。
他去他的权力之巅,我去我的世外桃源。
临行前,老太君还是送来了我无法拒绝的安排。
她让独孤孟带着那几个精锐的王家部曲,以及一直跟着我的守明,继续跟着我走。
她说,路途遥远,总要有人护着我和孩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