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是我这一世最大的福报。
车队在城门外做着最后的整顿。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从城内匆匆驶来。
一个身穿素色衣裙、不施粉黛的女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柳娘子。
她瘦了许多,原本丰润的脸颊如今微微凹陷,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与疲惫。
她是来送别雍王、王婉仪和卢瑛的。
昔日鼎盛的雍王府,如今已经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趋之若鹜的门客与幕僚,早已经跑得一干二净。
如今,只剩个空架子的雍王府,就只有她一个弱女子在苦苦支撑。
她要照顾那个因为打击过大而卧病在床的雍王妃。还要保全那个或许是雍王府最后希望的的刘怀安。
或许正出于此番考虑,此次事件,柳娘子并未参与,刘怀安更是影子都没见到。
然而,此去京师,若是雍王的罪名彻底定下。整个雍王府的人,仍将万劫不复。
柳娘子站在那几辆囚车前,默默地流了一会泪。
雍王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王婉仪则是冷冷地转过头。
至于卢瑛,依旧在囚车里拍着手傻笑。
柳娘子擦干了眼泪,目光开始在车队中搜寻着。
最终,她看到了我这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她提起裙摆,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在距离我的车架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
然后,当着周围众多护卫和部曲的面。
她双膝一弯,直挺挺地在我的车架前跪了下来。
我隔着车窗的缝隙,看着这个曾经在雍王府后宅中左右逢源、柔弱却聪慧的女娘。
心中五味杂陈。
“柳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有下车,只是淡淡问道。
柳娘子仰起头,看着我的车窗,眼眶通红。
“女娘,妾如今为待罪之身,今日来,只是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此前王婉仪设局,妾身在局中,亦是身不由己。”
“妾发誓,从始至终,妾都无意要伤害女娘半分。”
“此次种种试探与配合,皆是被逼无奈。”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头深深地磕在地上。
“女娘。”
柳娘子再次抬起头,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雍王府落得何种下场。”
“在妾的心里,女娘,仍然是妾此生最敬佩之人。”
“您的胆识,您的豁达,是妾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我看着她那张沾染了灰尘的脸庞。
没有出声。
她跪在地下良久。
最后,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女娘。”
“愿女娘此去,山高水长,一生顺遂。”
她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我的马车一眼,然后步履蹒跚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那个孤单的背影,在庞大的车队和森严的甲士衬托下,显得宛如一片随时会被碾碎的落叶。
“启程——”
前方传来了林昭中气十足的高喊声。
终于,离开屏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