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他压根没再多留意妻儿几人的反常神情,转身就脚步匆匆地径直走出了家门。
望着许富贵快步离去的背影,站在一旁的许倩倩满心都是不解,凑到许母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妈,我哥遇上这么天大的糟心事,还是关乎咱们许家传宗接代的大事,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不跟爸说呢?
爸在外头人脉广,说不定能托关系找名医专门帮我哥好好诊治调理一番,万一还有治好的指望呢?”
许母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傻闺女,这事万万不能让你爸知道半点实情,只因为……你爸在外头早就有人了。”
这句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瞬间震得许倩倩目瞪口呆,就连原本还沉浸在自身伤感绝望里的许大茂,顾不上再暗自难过,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向许母,“妈,你说的是真的?我爸外头居然有人了?”
许母长长叹了一口闷气,“这事算下来已经有半年多光景了。你爸上次被厂子处分,就想要换份工作。
那女人人脉广、路子多,现如今你爸在纺织厂给厂长开车的这份美差,就是那个女人出面牵线搭桥,才好不容易谋来的。”
在这年月能给大厂厂长当专属司机,不仅工作清闲体面,不用干重体力活,平日里跟着厂长出门应酬、办事跑腿,还能沾不少人情和好处,地位和待遇,远比许大茂如今干的普通放映员差事要风光体面得多。
许大茂听完母亲这番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暗自心里泛起一阵不平衡的嘀咕。
自己论长相、论年纪、论头脑,都比他爹优越不少,凭什么自己只能在厂里受气受累,反倒他爹人到中年,还能有这般好的运道。
“我听说外头那个女人年纪比你爸小不少,心思也活络,一直心心念念想怀个一儿半女。
只是你爸心里约莫还顾及着你,一直迟迟没有松口答应娶她。可要是一旦让你爸知道你生不了,延续不了许家的香火……”
后半句话不用明说出口,其中的利害关系,许大茂和许倩倩心里都透亮得很。
许大茂瞬间脸色惨白如宣纸一般,嘴唇都忍不住微微哆嗦着,急忙对着许母沉声叮嘱:“妈,这事必须死死瞒住,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绝对不能让我爸知道分毫!”
许大茂不想要下半辈子就在轧钢车间当工人,想要重新回到宣传科,或许还要靠他爸的人脉,最不济也要靠他爸的钱帮他另谋一份别的厂子,轻松体面的工作。
如果让他爸知道他不能再为许家传宗接代,而他妈的年纪又大了,不可能再生一个,那这个家可就留不住他爸了。
一旦这个家彻底散了伙,许富贵带着一辈子攒下的所有积蓄投奔外人,留下年迈的母亲、一事无成的自己,还有尚且在读书上学、没有自立能力的小妹。
三人没了经济依靠,往后的日子根本没法过下去,怕是连日常吃饭穿衣、维持最基本的生计,都会变成天大的难题。
许母想到往后凄凉无助的处境,再也忍不住心底积攒的委屈与悲苦,捂着脸颊泪流满面,哽咽着声声哭诉起来:“老天爷怎么这般不公道啊,专门跟咱们母子俩作对!
咱们的命怎么就这般苦命坎坷,一桩接一桩的糟心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此刻的许母早已彻底没了主心骨,整个人茫然无措,满心只剩下无助,完全不知道往后该如何撑住这个家。
反倒是经历了短暂崩溃后的许大茂,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反倒意外冷静了下来,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绝望,沉稳开口对着泪流不止的许母说道:“妈,你先别哭了,就算哭破嗓子也解决不了半点实际问题。
咱们眼下不能只顾着伤心,得盘算点实在的,我问你,咱们家里现如今一共还有多少存款积蓄?我爸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