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祁家村的公鸡叫了第三遍之后，天色才慢慢亮起来。祁同伟醒得早，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周婉清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叫醒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院子里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散开。祁同伟站在台阶上，望著东边山头上那一抹鱼肚白，能看出来今天是个晴天。

过了一会儿，周婉清也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热粥。她昨天跟祁母学了两手，虽然还是不太熟练，但至少能把火烧著了、能把粥煮开了。

祁同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勺子：“你去收拾东西，我来。”

周婉清没跟他客气，擦了擦手：“行。”

她转身出了厨房，上楼去了。

八点多，祁父祁母都起来了。一家人围著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吃早饭，红薯粥、咸菜、馒头，简简单单。

吃完饭，祁同伟和周婉清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住了几天，带回来的东西大半已经用掉了，剩下的几件衣服装进袋子，给祁母留的营养品摆在桌上，几样零碎东西塞进包里，十来分钟就收拾完了。

祁父祁母坐在客厅里，看著他们把东西一样一样拎到车上。祁母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一条手帕，没有说话。祁父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水。两个老人都没有催，也没有说挽留的话，但那种沉默比什么话都让人心里发酸。

祁同星两口子早早就过来了，帮著搬东西，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祁鹏也跟在后面，穿著便服，站在院子里等著。祁同星媳妇手脚麻利，看到什么就搬什么，一边搬一边念叨“这个带上”“那个也带上”。祁同星老实巴交跟在后面搭把手，不怎么说话，偶尔应一声，祁母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们忙活，眼眶有些红了，使劲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东西都搬完了。祁同伟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堂屋。

“爸、妈，我们走了。”

祁父摆了摆手，嘴上念叨著：“走吧走吧，路上慢点开。”手里的茶杯端得稳稳的，但那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倒是祁母，拉著周婉清的手走到一边，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祁同伟站在远处，不用听都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无非是“早点要个孩子”“妈等著抱孙子”之类的话。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走过去打断。

周婉清倒是耐心，一直点著头，不时应上一两句，脸上始终带著浅浅的笑意。说了好一会儿，祁母才鬆开她的手，眼眶有些泛红，又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这才依依不捨地放开。

祁同伟看著母亲花白的头髮，心里一阵酸，转过身走到祁同星夫妇面前。

“家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要是联繫不到我，给祁鹏打电话也行，他知道怎么找我。”

祁同星使劲点了点头，他媳妇在旁边应著“哎哎哎，知道知道”。

祁同伟看向站在父母身后的祁鹏。祁鹏还穿著那件便服，站在冬日的晨光里，身板挺得笔直。

“祁鹏，我把秘书的电话给你。以后要是联繫不到我，就给他打电话，他什么都能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