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夫刚一凑近,眼珠子就滴溜溜乱转,飞快地在眼前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苏蘅和富冈义勇是他们家的亲戚,知道是医院里的大人物,尤其是富冈,职位高得吓人。
可怪就怪在,这人好像什么都不大管,一天到晚除了练那吓人的刀,就是跟在他那个小医生老婆股后面转悠,
接她下班,给她带饭,活脱脱一个被女人捏在手心里的软骨头。
姨夫心里对他很是不屑,觉得一个大男人活成这样,实在是丢脸丢到家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所以他压根没打算去求这位,看起来就不好说话的“妻管严”富冈义勇。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了,那位穿蝴蝶羽织的年轻姑娘身上,
这姑娘年纪看着不大,可身上那气势,还有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明显是能主事的。
她胸口挂的牌子也跟别人的不一样,花纹更繁复,
姨夫心里迅速盘算开了,这么年轻就能管这么大事,要么出身极高贵的家族,要么就是真有几分厉害本事,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种年轻姑娘,尤其是看着温和秀气的,最好糊弄了,
只要多奉承几句,把她捧得高高的,让她觉得自己眼光独到、手腕了得,哄得她高兴了,什么事办不成?
心里打定主意,姨夫脸上立刻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腰也弯得更低了些,冲着蝴蝶忍开口道:
“这位大人!我刚才说话是糙了点,您千万别见怪,实在是找到这不懂事的婆娘,心里着急,”
他先赔了个不是,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自吹自擂,
“我以前家里也是开过米铺的,做过小本生意,这看人、管人,多少有点心得,”
“有些人啊,看着老实,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有些人嘛,看着机灵,其实不堪大用,是人是鬼,我打眼一瞧,心里就有数!”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蝴蝶忍的表情,
见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不置可否,心里更觉得有戏,胆子也大了些,继续说道,
“像您这样的贵人,年纪轻轻就能把这么大一个医院管得井井有条,让这么多人都服服帖帖的,这看人用人的眼光,那肯定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
“不过嘛,底下人多了,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像我们这样做过生意、打过交道的,就懂这里头的门道。”
“哪些人是真能干,哪些人是偷奸耍滑,心里门清,那些穷哈哈、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懂什么叫工作?懂什么叫规矩?”
“他们眼里就只有那点工钱,偷懒耍滑才是正经!”
旁边的小姨听着他越说越不像话,脸色越来越白,急得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地小声阻止,
“你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她在医院待了这些日子,也知道这医院的一些人和事,
她见过这位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忍大人,她是年轻,但是处理事情是觉得不是稚嫩的。
有一次,一个赌输了钱、喝醉了酒的男人跑来医院撒泼,打骂他生病的老母亲,被忍大人撞见,
她就那么笑眯眯地走过去,也没见怎么大动作,只听“咔嚓”两声让人牙酸的轻响,
那男人的两条胳膊就以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痛得他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忍大人就站在旁边,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又轻又柔地说:“哎呀,你也知道疼啊?那你母亲被你打的时候,肯定比你疼千百倍吧?要不要再体会一下?”
那眼神,那语气,让小姨当时就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凉,这位大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可亲。
可姨夫正说到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他只觉得这蠢婆娘又在拖他后腿,坏他好事,不耐烦地一甩手,
狠狠拍开小姨拽着他袖子的手,发出清脆的“啪”一声,瞪着眼睛低声斥骂道:“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滚一边去!懂不懂规矩!”
小姨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她猛地缩回手,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上前。
姨夫训斥完小姨,立刻又换上那副谄媚的嘴脸,对蝴蝶忍笑道,
“让大人见笑了,妇道人家,不懂事,您看,我说的对吧?这些人,就得好好管着,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似乎深了一点,她轻轻“哦?”了一声,微微歪头,看着姨夫,语气依旧温和带笑,
“那依你看,我该给你安排个什么位置,才不算埋没你这‘看人、管人’的本事呢?”
姨夫一听,心花怒放!
看看!果然被他说动了!
这年轻姑娘就是好哄,他强压住兴奋,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说,
“我刚才看了,医院门口那些带刀的护卫,威风是威风,但也就是看看大门,守守院子,没啥大出息……,”
他观察着蝴蝶忍的表情,见她依旧笑着,便壮着胆子,说出真正的目的,
“我觉得医院这么大,事务繁杂,肯定需要能统筹安排、管理人事的能人,那个……行政科?”
“对对,就是管人的地方!那个行政主管的位置,就非常适合我!我一定帮大人把底下这些人管得服服帖帖!”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职位,
仿佛那行政主管的位置已经是他囊中之物,已经开始盘算着上任后怎么耍威风、捞油水了。
“噗嗤,”
一声没憋住的笑突兀地响起,
是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苏蘅,她实在是没忍住,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连抱着孩子、脸色黑如锅底的不死川实弥,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富冈义勇则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目光落在姨夫身上时,冷得像结了冰。
小姨的脸色已经从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得一片惨白,
那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羞耻,愤怒和绝望的崩溃,
她看着眼前这个口沫横飞、做着白日梦的男人,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自以为是的丑陋嘴脸,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又被熊熊怒火烧得理智全无。
这个男人!
这个毁了她半辈子,现在又想把她刚刚抓住的,唯一一点活路和希望彻底掐灭的男人!
他开的那个所谓的米铺,破烂得连医院一个干净的厕所都比不上!
他识几个字?会算账吗?他知道“行政”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除了吃喝嫖赌、打老婆孩子,还会什么?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