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几乎破音的嘶吼,猛地从小姨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和狠劲,把正做着美梦的姨夫吓了一跳。
小姨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姨夫,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到底要把我跟孩子拖累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是不是所有人都过得不好,都活在地狱里,就你一个人高高在上,你才满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猛地伸手指向医院门口方向,声音嘶哑:“你看看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前面保卫科的剑士大人,一个人能打十个你这样的废物!你打得过谁?!”
“你还看不上保卫科?你想去行政科?你会写字吗?!你会读书吗?!你会算数吗?!你知道这医院的规章制度是什么吗?!”
“你知道这医院的地图怎么画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吃!只知道赌!只知道打我和孩子!”
“家里爹娘被你活活气死,你还想让我跟孩子也走他们的老路?!”
“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你是不是个男人?!你连路边一条知道看家护院的瘸狗都不如!你就是个蛆!是堆臭狗屎!”
她骂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形象全无,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豁出一切的癫狂,
多年积压的委屈恐惧,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无法抑制。
骂到最后,她猛地操起一直攥在手里没放下的扫把,不管不顾地,朝着还在发懵的姨夫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我不过了!大家都别过了!啊!”
扫把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姨夫身上、头上,姨夫猝不及防,被打得嗷嗷叫,抱头鼠窜,脸上火辣辣地疼,
最初的惊愕过后,被一个女人当众如此殴打辱骂,羞恼暴戾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反了你了!敢打老子!”
他怒吼一声,也顾不得场合了,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再次挥来的扫把,用力一扯!
小姨力气不如他,扫把脱手,人也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
姨夫眼中凶光一闪,抬脚就朝小姨的肚子狠狠踹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要是踹实了,小姨至少得断几根肋骨。
然而,他的脚还没碰到小姨的衣角。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如同鬼魅般倏然而至。
是富冈义勇。
他甚至没有拔刀,也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招式,只是在姨夫抬脚的瞬间,身形微动,
一记精准而利落的侧踢,后发先至,踹在姨夫那条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啊!!!”姨夫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
面朝下重重摔倒在地,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涕泪横流,抱着腿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哀嚎不止。
而他倒下的位置,恰好是脸朝着刚刚站稳惊魂未定的小姨的方向,以一种极其狼狈屈辱的姿势,跪趴在了她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富冈义勇动到姨夫倒地哀嚎,不过眨眼之间。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她甚至轻轻拍了两下手,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码,
然后慢悠悠地走上前两步,停在疼得浑身抽搐满脸鼻涕眼泪的姨夫面前,微微俯身,用那双紫藤花般美丽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哎呀,你看人的本事,还真是挺准的呢。”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在姨夫耳中,却比恶鬼的嘶吼更恐怖。
“不过,”蝴蝶忍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把我看得跟你是一样的人,这真让我有点难过呢,没想到在你这双‘慧眼’里,我竟然和你这种……是平起平坐的吗?”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天真的疑惑,却让地上的姨夫瞬间停止了哀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美丽却冰冷的面孔。
“看来,不让你吃点真正的苦头,你是不会明白,有些人,是你连仰望都不配的。”
蝴蝶忍说着,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
随着她指尖的动作,飘落在了姨夫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大张的嘴巴和鼻息间。
姨夫甚至没看清她做了什么,只感觉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粉末吸入,
下一刻,
“呃!嗬……嗬……”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不正常的青紫,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呼吸,
眼球因为缺氧而暴凸出来,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心脏部位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的绞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外伤的疼痛,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爆发的难以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极致痛苦。
他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白上翻,视线因为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而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和剧痛的混沌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几双自上而下平静俯视着他的眼睛。
抱着孩子的银发男人,眼神凶戾如同噬人的野兽,
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富冈义勇,目光冰冷得像万载寒冰,
之前笑出声的鹅黄衣衫女子,此刻脸上也没了笑意,只有淡淡的嫌恶,
而那个对他弹出粉末的少女,依旧在笑,那笑容甜美依旧,却让他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气。
这些人……这些人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
不,连虫子都不如,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他的痛苦,他的哀嚎,他的生死,都引不起他们心中丝毫涟漪,
直到这一刻,在濒死的剧痛和无边的恐惧中,
这个愚蠢又狂妄的男人,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真切地意识到,
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些人,这些看起来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好看的男男女女,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糊弄攀附的对象,
他们平静表象下的气息,是经历过尸山血海见过真正地狱的人才会有的漠然,
他惹到了绝对不该惹,也绝对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