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她——一个协和的主治医生——把父亲的命交给了一口砂锅。
两小时后,林北端著一碗黑褐色的药汁走进病房。
药汁的气味很特別。不是普通中药那种苦涩,而是带著一股辛辣的暖意,闻著提神。
他將药汁一点一点地餵入老人口中。好在周德年虽然昏迷,但吞咽反射还在,药汁顺利地灌了下去。
然后是等待。
一个小时后,老人的面色从灰败转为淡红。
三个小时后,心电监护上的各项数据开始回升。
第五个小时,周德年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七个小时——
“……水。”
这是周德年醒来后说的第一个字。
周婉清捂住了嘴,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白大褂上。陈伯已经哭成了泪人,六十多岁的老头蹲在墙角直抹脸。
林北递过去一杯温水,帮老人慢慢喝下。
周德年的意识一点点恢復,眼睛逐渐聚焦。他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女儿,最后目光落在林北身上。
“你是……”
“帮您看病的。”
“看病……”老人吃力地回忆,“我怎么了”
“中毒。”
这两个字让老人的表情变得复杂。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多了些东西。
“……是谁”
“这得问您自己。”林北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参加过什么不寻常的场合”
周德年想了很久。
“一个月前,有一场宴会……”
周德年的记忆在慢慢回拢。
那场宴会是在滨江的云顶会所,主人是个地產商,姓贺,叫贺鸣山。请帖两周前就递到了周家,用的是烫金卡片,上面印著“恭候”两个字。
“老贺跟我认识二十多年了。”周德年靠在枕头上,说话还有些费力,“早年间一起做过几笔生意。后来他做地產发了財,我做药材做了个稳当。两家虽然不算至交,但逢年过节都要走动。”
“那天宴会上吃了什么”林北问。
“席面很讲究,一桌大概十六七道菜。我那天胃口一般,没吃多少。但有一道佛跳墙,是老贺特意让人端到我面前的,说是用了什么三十年的花雕。”
“就那一道菜,是他专门给你的”
“对。”
林北没再追问。毒下在哪儿已经很清楚了——佛跳墙味道厚重,汤底本身就浓到发黑,掺什么东西进去根本尝不出来。而且这道菜是定向供应的,就算席上其他人有防备,也查不到头上。
手法老练,不像临时起意。
“您跟贺鸣山有过节”
周德年苦笑:“做生意哪有不磕碰的三年前爭过一个西北的药材基地供应权,最后我拿到了。他当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那笔生意他志在必得——那个基地年產值两个多亿。”
“三年前结的仇,现在才动手”
“要么是等机会,要么是……最近又有別的事催著他。”周德年顿了顿,“上个月我听说他的地產项目资金炼出了问题,急需一笔流动资金。我手头正好有几块地皮是他想要的。我要是死了,周家群龙无首,那几块地皮……”
话说到这份上,逻辑链条已经够清晰了。
但林北没有往下接。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
“周老,您的身体还需要调养,我再留三副药的方子,让周小姐按时煎给您喝。五天后毒素基本就能代谢乾净。”
“就这样”周德年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