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弑神之刻(1 / 2)

STA临时指挥部,新历17年10月26日,深夜。苏布雷卢克斯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杯深红色的酒,没有喝,只是握着。酒映着灯光,暗红色的,像血。窗外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风吹过来,把帐篷吹得哗哗响。灯晃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快。他没有回头。黑卡蒂走到他身后,站着,没有坐下。

“解封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很旧的文件。“三个。047,021,008。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能力各不相同,但都远超普通改造体。他们是人间神祗计划最成功的作品,也是STA最后的底牌。”

苏布雷卢克斯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脸很白,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没有颜色。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被光照亮的亮,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快要灭了反而更亮的那种光。他看了很久。

“他们叫什么?”

黑卡蒂愣了一下。“什么?”

“名字。他们不叫047,021,008。他们有名字。”

黑卡蒂沉默了片刻。“047叫伊芙琳。021叫赫尔曼。008叫卡斯帕。”

苏布雷卢克斯点了点头。“伊芙琳。赫尔曼。卡斯帕。从今天起,他们不是实验体了。他们是人。是人,就有名字。有名字,就有人记得。有人记得,就不会白死。”

他走回桌前,把那杯酒放下,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黑卡蒂。黑卡蒂接过,翻开。第一页是照片,一张年轻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没有颜色。头发白了,不是银白色,是灰白,像落了一层霜。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

“人间失格客。暗区的统治者,旧帝国遗民的守护者。明日方舟的主人,泰坦的驾驶者。杀死他,战争就结束了。”苏布雷卢克斯停了。“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黑卡蒂合上文件,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出发了。去欧克利坦。那里有他的人,他的部队,他的泰坦。他们会找到他,杀死他。”

苏布雷卢克斯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黑。风吹过来,把帐篷吹得哗哗响。灯晃了一下,灭了,又亮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暗区西南边境,隐秘洞穴基地。伊芙琳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那片黑。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乱了,她没有理。她的左手腕上刻着三个数字,047。那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编号。她不喜欢这个数字,但她没有别的名字。别的名字,在她被推进实验室的那天就没了。那天她七岁,头发很长,扎着两条辫子。辫子是母亲给她编的,编得很紧,很疼。她忍着,没有哭。母亲说,你长大了,不能哭了。她信了,不哭了。后来她进了实验室,再也没有见过母亲。母亲长什么样,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声音很轻,叫她“伊芙琳”。

赫尔曼站在她旁边,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很宽,手臂很粗。他的左手腕上刻着021。他也在看着那片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堵墙。卡斯帕蹲在洞口,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画得很慢,很仔细。不是画图,是写字。一个字,一个很简单的字。人。他写了一撇,一捺。撇很短,捺很长。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伸出手,把那个字擦掉了。字没了,地上只剩一道很浅的白痕。风一吹,白痕也没了。

远处有车灯,不是一辆,是很多辆。排成一条很长的线,从地平线那头蜿蜒过来,像一条发光的蛇。引擎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地在呻吟。车停了,灯灭了,人下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他走到伊芙琳面前,停下来,看着她。

“伊芙琳。赫尔曼。卡斯帕。我是你们的联络人。你们叫我‘先生’就行。”他把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三份文件,三张照片,三张机票。“这是你们的目标。人间失格客。他在欧克利坦。你们去那里,找到他,杀死他。”

伊芙琳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很年轻,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没有颜色。头发白了,不是银白色,是灰白。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淡。她看了很久,把照片放进口袋里。

赫尔曼也拿了一张,看也不看,塞进口袋。卡斯帕拿了一张,翻过来,看着照片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人间失格客。暗区之主。旧帝国遗民。泰坦驾驶者。”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看那张脸。他把照片放进口袋里。

“车在外面。他们会送你们去机场。机场有飞机。飞机会送你们去欧克利坦。到了欧克利坦,会有人接你们。接你们的人会告诉你们,目标在哪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说完,转身走了。

伊芙琳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黑色的大衣,看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赫尔曼跟在后面,卡斯帕跟在最后面。他们走了,没有回头。

欧克利坦,克里特拉维夫州省,新历17年10月27日,凌晨四时。天还没有亮,风很大,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味。前哨阵地设在海岸线以北五公里处的一片高地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战壕挖了三道,铁丝网拉了四道,地雷埋了上千颗。驻军有一个连,一百二十人。连长姓马,叫马国栋。他从欧克利坦防守战打响的那天就守在这里,守了快一个月了。他守着,兵也守着。他们不撤,也不能撤。撤了,后面就没有人了。后面没有人,敌人就能长驱直入。长驱直入了,欧克利坦就没了。欧克利坦没了,暗区就守不住了。暗区守不住了,卡莫纳就亡了。他们不能撤。

马国栋蹲在战壕里,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前方那片黑。他的身后是一百二十个兵,不是一百二十个,是一百一十七个。三个已经死了,死在昨天的炮击里。尸体还停在后方的临时灵堂里,盖着白布。等仗打完了,再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是困。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远处有声音,不是炮声,不是枪声,是风声。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很奇怪的气味。不是铁锈,不是焦油,不是血。是甜的,像花香,像果香,像那些他很久以前闻过、但已经记不清的味道。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黑。什么也没有。没有灯,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只有那股甜腻腻的气味。

“连长。”一个年轻的士兵爬过来,声音很低。“你闻到了吗?”

马国栋点了点头。“闻到了。”

“什么味?”

“不知道。也许是海风,也许是花,也许是什么东西烂了。”

年轻的士兵没有说话。他把枪端起来,眼睛盯着前方。风还在吹,那股气味越来越浓了,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吐。

地面开始抖了。不是地震,不是炮击,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走。不是坦克,不是装甲车,是比它们更大的东西。马国栋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他听见了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打鼓。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他们的脚步不一样重,不一样快,但方向是一样的。他们在朝这边走。

马国栋站起来,端起枪,对着那片黑。“谁?出来!”

没有人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地面抖得越来越厉害,碎石从战壕壁上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的头盔上,砸在他的肩膀上,砸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兴奋。他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大地都害怕。

第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了。不是慢慢地走,是忽然走的,像从水里浮上来的鬼。她是女人,短发,很瘦,脸很白,左脸有一道很细的疤,从眉骨划到颧骨。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头盔,没有任何防护。她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走着。走到战壕边上,停下来,看着马国栋。

马国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湖面结了冰,但冰下有水,水里有鱼,鱼在游。他看了很久。“你是谁?”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手指张开,对着他。掌心里什么也没有。然后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握拳,是弹了一下,像弹走一粒灰。马国栋飞出去了,不是被推的,是被弹的。像一颗被弹出去的弹珠,撞在战壕壁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落在地上,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没有声音。他死了。

其他士兵开枪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一百一十七个人,同时开枪。子弹从枪口喷出去,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很多条很细很亮的线。线织成一张网,网罩在那个女人身上。女人没有躲,没有挡,没有动。子弹打在她的身上,不是穿过去,是停住了。弹头嵌在她的皮肤里,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弹头,伸出手,一颗一颗拔出来。弹头是热的,沾着血。她把它们扔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开枪!”有人喊。他们又开枪了。打光了弹匣,换上新的,继续打。子弹打在她身上,嵌进去,又被她拔出来。嵌进去,拔出来。她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尊不会倒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