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弑神之刻(2 / 2)

赫尔曼从黑暗中走出来了。他比那个女人高一个头,肩膀很宽,手臂很粗。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额划到右颊。他没有看那些士兵,他看的是那些枪。他伸出手,抓住最近的一把枪管,往上一掰。枪管弯了,不是慢慢地弯,是忽然弯的,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那个握着枪的士兵愣住了,看着手里那把弯了枪管的步枪,不知道该怎么办。赫尔曼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巴掌扇过去。士兵飞出去了,撞在战壕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卡斯帕走在最后面。他没有动手,只是走着。他从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旁边走过去,没有看他们。他走到战壕边上,停下来,看着远处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它不会灭。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人。写完,站起来,继续走。他走了,没有回头。身后,战壕里全是尸体,一百一十七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欧克利坦,克里特拉维夫州省,新历17年10月27日,清晨六时。光柱还立在明日方舟基地的方向,很弱,很淡,但它不会灭。人间失格客站在指挥所外面,手里握着通讯器。屏幕亮了,不是数字,不是文字,是一张脸。不是人的脸,是合成的,冰冷的,没有起伏。明日方舟的AI。

“主上,前线报告。前哨阵地遭到不明身份人员袭击,驻守的一百二十人全部阵亡。袭击者疑似三人,两男一女,体貌特征与之前监测到的异常能量反应高度吻合。初步判断,他们就是STA解封的人间神祗改造体。”

人间失格客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束光柱,光柱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株快要被吹倒的树。它不会倒。

“他们现在在哪?”

“正在向海岸防线方向移动。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泰坦克里特拉维斯已全速前进,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战场。皇家空军第一梯队已升空,随时可以提供空中支援。”

人间失格客把通讯器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下台阶。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他要去找那三个人,去杀他们,或者被他们杀。

克里特拉维斯站在海岸防线以北十公里处的平原上,数百米高,灰白色的躯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它的左臂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它闭着眼睛,在等。人间失格客站在它的脚下,抬起头,看着它。他没有说话,它也不需要听。他沿着外骨骼升降梯进入它的胸腔。驾驶舱不大,潮湿,温热,像某种巨大生物的体腔。四周的舱壁上是流动的暗金色光纹,细如发丝,密如蛛网。他站在中央的控制平台上,双手按在两侧的感应面板上。面板是凉的,光滑的,像抚摸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克里特拉维斯。”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舱体内回荡。

山动了。它睁开眼睛,幽蓝色的,像两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灯。它迈出左脚,落在地上,轰的一声,大地都在抖。碎石从它脚下弹起来,飞出去很远。它走了,走向那三个人。

伊芙琳站在平原上,看着远处那座正在逼近的山。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乱了,她没有理。赫尔曼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把从阵地上捡来的步枪。他把弹匣卸下来,看了看,又装回去。卡斯帕蹲在地上,用石头写字。他写了很多字,人,山,水,火。他写得很慢,很仔细。

“来了。”伊芙琳说。

赫尔曼抬起头,看着那座山。它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大了。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着。

“它很大。”赫尔曼说。

“嗯。”

“能打死吗?”

伊芙琳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座山,看着它那巨大的、灰白色的、像一面墙一样的身体。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

克里特拉维斯停了,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它低着头,看着他们。他们抬起头,看着它。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吹起来,落在他们身上。没有人动。

人间失格客站在驾驶舱里,双手按在感应面板上。他感觉到了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恐惧。不是他们怕,是他怕。他怕的不是他们,是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他怕自己杀不了他们,怕他们杀了更多的人,怕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又得跑了。他不能让他们跑。

“克里特拉维斯。”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平。

山抬起右臂,手掌张开,五指朝前。掌心里亮起了光,不是蓝线,是橘红色的,像烧熔的铁水,从指缝里溢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地上,地面就炸开一个坑。掉在树上,树就烧成灰。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它的掌心里涌出来,像一场流星雨。它们飞向那三个人。

伊芙琳没有躲,她伸出手,掌心里也亮起了光。不是橘红色的,是蓝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光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盾。盾是透明的,很薄,但很硬。那些橘红色的光点打在盾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像石子扔进水里。盾没有破,光点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停在那里,对峙着。

赫尔曼冲了出去,不是跑,是冲。像一颗炮弹,从地面上弹起来,飞向克里特拉维斯的手臂。他抓住泰坦的左手无名指,往外一掰。指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暗金色的能量液从关节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他没有停,继续掰。手指弯了,不是慢慢地弯,是忽然弯的,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

人间失格客感觉到了。不是疼,是震动。泰坦的左手无名指断了,垂下来,晃着,像一根断了骨头的胳膊。他没有松手,双手还按在感应面板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光点,他们在移动,很快,快到他的瞄准系统都跟不上。他只能靠感觉。感觉他们从哪里来,感觉他们要到哪里去,感觉他们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卡斯帕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克里特拉维斯,看着它在发光,看着那些光点从它的掌心里涌出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用石头写字。他写了一个字。战。

伊芙琳收回了盾,向前冲去。她的速度很快,快到泰坦的视觉系统根本捕捉不到她。她冲到泰坦的脚下,沿着它的腿部装甲往上跑。她的脚踩在装甲的缝隙上,像一只壁虎,像一只蜘蛛,像那些在废墟里爬行的、没有人知道名字的东西。她跑到泰坦的膝盖,跑到泰坦的大腿,跑到泰坦的腰部。她停在那里,蹲在装甲的接缝处,伸出手,按在上面。她的掌心里亮起了蓝光,不是盾,是刀。光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变成一把很细很长的刀,刀刃很薄,很亮。她把刀插进装甲的接缝里,往下一划。装甲裂开了,暗金色的能量液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她没有停,继续划。划了一道,两道,三道。装甲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里面的结构露出来了。不是电线,不是液压管,是一根一根骨头。灰白色的,很粗,很密,像大象的腿骨。

赫尔曼也冲上来了,他抓住泰坦的右手食指,往外一掰。手指弯了,不是慢慢地弯,是忽然弯的,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他没有停,继续掰。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一根,全部掰断了。泰坦的右手垂了下来,晃着,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人间失格客感觉到了。泰坦的手臂在抖,不是怕,是疼。它会疼,它不会说。他不会说,他只是感觉到了。他松开了右手,把左手按在面板上。只靠一只手,他也能开。他还要打,不能停。停了,就输了。输了,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

克里特拉维斯抬起了左臂,左手只剩下大拇指了。它把大拇指对着伊芙琳,掌心里亮起了光。不是橘红色的,是白金色的,很亮,像刚浇出来的银子。那道光不是从指缝里溢出来的,是从掌心里射出来的,像一束激光,像一条闪电,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线。伊芙琳没有躲,她伸出手,掌心里又亮起了蓝光。盾又出现了,但这一次,盾没有挡住。白金色的光穿透了蓝色的盾,打在她的胸口。她飞出去了,不是被弹的,是被射的。像一颗被射出去的子弹,撞在地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落在一堆碎石里。她的胸口有一个洞,不大,但很深。血从洞里涌出来,温热的,把她的作战服染成了暗红色。她躺在那里,看着天。天是灰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她伸出手,够了一下。没有够到。手落下来了,砸在地上,没有声音。眼睛还睁着,看着天。天不会灭,她也不会灭。

赫尔曼看见伊芙琳倒下了,没有再冲。他退后,抱起伊芙琳,转身就跑。卡斯帕跟在后面。他们跑得很快,快到克里特拉维斯的瞄准系统根本捕捉不到。他们跑了,没有回头。

人间失格客没有追。他双手按在面板上,浑身是汗,浑身是血,浑身在抖。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累。泰坦的手臂在抖,不是疼,是累了。他们累了,需要休息。他松开了手,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气。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颜色,眼窝很深。他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只是闭着。

克里特拉维斯站在那里,低着头。它的左臂还在,手指少了好几根。它的右臂垂着,手指全断了。它的身体上有很多裂痕,暗金色的能量液从裂痕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它不疼,它不会疼。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等人来修,等人来补,等人来替它死。它不会死,它也不会灭。

苏布雷卢克斯站在指挥车里,手里握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它不会灭。他看了很久,把望远镜放下来。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筒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在等。等伊芙琳回来,等赫尔曼回来,等卡斯帕回来。等他们告诉他,人间失格客死了。他们没有回来,他们不会回来了。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吹得鼓起来,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