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在募兵。”他说。“北边打仗，缺人。我准备去。”

底下安静了。

“我不骗你们，打仗会死人。但待在这里，一样会死。饿死，冻死，或者哪天外敌打过来，被杀死。都是死。”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跟我去的，管饭管餉，入军籍免税。將来要是能活著回来——”王小栓顿了顿，“你们就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土匪，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们是兵。是有田有地有身份的人。”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没拍胸脯许诺荣华富贵。就这么几句大白话。

前排的老底子们先动了。他们齐跨出一步。不需要喊號子，练了几个月的默契在这。

周平的人紧跟著。那个粗壮汉子——当初问“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的那个——第一个站出来，咧嘴一笑：“大哥说去就去。我跟著大哥有饭吃。”

流民们犹豫的时间长一些。有人在盘算，有人在害怕。

最后，一百零三个流民站了出来。剩下的十几个，有带著妻儿的，有伤了腿脚的，留在庄子里继续种地做工。王小栓也没勉强。

加上周平的人，总共二百一十七人。

这个数字不大，搁在正规军里连一个营都凑不满。但王小栓知道，这两百多人的质量，不是那些被官府强拉去的壮丁能比的。他们是自己选的这条路。

当天下午，王小栓带著队伍去了苏州城的募兵点。

设在城南校场上的募兵点冷清清。一个白鬍子老军官坐在桌后面打瞌睡，旁边的花名册上只有稀拉拉二十几个名字。

二百多人的队伍乌泱泱走进来的时候，老军官的瞌睡醒了。他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这……这是来投军的”

“对。”王小栓走到桌前。“二百一十七人。有名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名单是陈默连夜抄好的，按小队编制排列，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都写得清清楚楚。

老军官接过名单的手在哆嗦。他在募兵点坐了大半个月，每天能招到三五个人就烧高香了。一下来两百多號，还是成建制的

“你们……有人管”

“我管。”王小栓指了指自己。

老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年轻，精壮，左臂有旧伤。眼里有股劲儿，不是莽夫能有的那种。

“你叫什么”

“王小栓。”

老军官提笔在花名册上写下这个名字，在旁边重画了个圈。

“小兄弟。”老军官压低声音，“你带这么多人来，上面不会只给你一个小旗的位子。最少得是个百户。你等著，我得往上报。”

王小栓点头。“多谢。”

他退后几步，站到自己的队伍里。

周平凑过来，小声说：“百户够呛。你这两百多人，怎么也得给个千户吧”

“別贪。”王小栓回了一句。“先进去，再往上爬。”

校场上，两百多人笔直站著。旁边那二十几个散兵游勇看著这支队伍，目瞪口呆。

风从北边吹来。

带著冬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