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再出手了。”林奕头也不回地说。
“我说要出手了吗?”萨麦尔斯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已经在提前给自己的死亡写注脚,“我跟进去看看。看了一万三千年的猎物,不差这最后一眼。”
法则屏障上的漩涡入口开始扩大,不是归墟尊神打开的,而是屏障里面的东西主动撑开的。
它在迎接他。
灰白色的法则丝线在漩涡边缘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都爆出细密的火花——火花的颜色是灰的,落在地面上不熄灭,而是变成一小滩灰白色的液体,缓缓渗入黑石板中。
林奕踏入漩涡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屏障后面那片阴影发出来的。
声音来自更远的地方,来自黑石板路的尽头,来自那扇封闭的石门之外——空洞石壁上那三百万个“生”字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三百万个“生”字,三百万道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光芒,穿透了石门的缝隙,穿透了法则屏障的阻隔,穿透了所有人的肉身,直接照进了他们的意志深处。
那是一道意志,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次确认,如同有人在万古长夜中提灯照了一下你的脸。
然后,所有的字同时熄灭。
只有一道声音残留下来,是看门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却无比坚定:
“根不动。”
武朗扯着嗓子接上了下一句:“树不倒!”
他的声音在黑暗的石柱之间回荡了很远,直到撞上法则屏障,被灰白色的丝线吞没。
漩涡合拢。
林奕进入了屏障。
屏障里面和外面完全不同。
外面是黑暗,是沉寂,是光滑到诡异的人造建筑。
里面是一片荒原——灰白色的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边界也看不到天空。
地面龟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片,裂缝深处涌出暗红色的光,像大地的血脉被人切开后仍在缓慢地流血。
荒原的正中央蹲着那个巨大的人形。
比在屏障外面看时要大得多。
它的背脊高耸入云,头颅埋在膝盖之间,双臂环绕着双腿,手指交叉扣在小腿前侧。
它浑身赤裸,皮肤是灰白色的,和地面的颜色一样,和那只巨掌的颜色一样。
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缓慢地开合,像千万张嘴同时呼吸。
林奕站在它脚下,仰头看着它。
它动了一下。
不是抬起手,不是睁开眼,而是背脊上最高处的一条裂纹忽然停止开合,然后缓缓弯成一个弧度。
它在笑。
用背脊上的裂纹笑。
“你喝了那碗水。”它的声音从每一条裂纹中同时发出,像千万个人在用同一种语气说同一句话,“你知道我会说什么。”
林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