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走向第四重法则之门。
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水汽,不是梦境,而是热浪。
灼热的气流裹挟着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隐约还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脉动。
林奕回头望了一眼心象天寰的方向。
华胥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但楚梦瑶手中的那根羽毛还在发光。
那光芒很柔,却能穿透所有法则的壁垒。
他忽然想起涌泉天寰那个先民在化为泉水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道临。”
不是呼唤,而是交托。
就像道临当年跪在先民面前说的那句话一样:“你的路,我替你走下去。”
现在轮到他们了。
第一重砺锋天寰·冰尘——切割意志,直面死亡。
第二重涌泉天寰·石斧——回溯血脉,记得根源。
第三重心象天寰·华胥——守住小梦,不被吞噬。
第四重元素王庭·铁山——重铸心脏,不再怕死。
林奕握紧石斧,推开第四重法则之门。
热浪迎面扑来。
门后是一片铁锈色的大地。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废弃的兵器——
断刀、折剑、裂枪、碎甲,铺满了整片荒原,锈迹斑斑,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那座铁色巨山的脚下。
山是空的。
铁山中央被掏空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炉,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铁矿石被烧到极致时发出的那种刺目的白。
火炉的顶端,铁链垂下,铁链的尽头缚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人。
锈铁穿透他的四肢,将他的身体钉在半空。
他低着头,白发遮住了脸,看不清五官。但他右手握着一柄铁锤——和李铁生手中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更破,锤柄上缠着一圈又一圈被血浸透的布条。
李铁生站在火炉的入口,双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热的。
“师父。”
他喊出了那个几十年没有喊过的称呼。
老人没有抬头。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把铁锤在他掌心转了半圈,锤头上闪过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不是锈,是血渗进铁里留下的印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互相摩擦:
“你带锤子来了吗?”
李铁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师父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过得好不好,没有问他为什么几十年不回来。他只问了一句话——“你带锤子来了吗?”
因为在铁匠的世界里,有没有锤子,就是能不能活、能不能打、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铁匠的唯一标准。
“带了。”李铁生举起手中的铁锤。
老人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铁水一样的熔光,在深深凹陷的眼窝中缓缓转动。
但他看见了李铁生。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一把用了七十年锤子的手,用一个烧了七十年火炉的胸膛,用一颗当年亲手砸碎徒弟第一把刀的、狠到了极致也慈到了极致的心看见的。
“进来。”老人说,“炉子我给你烧好了。”
李铁生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铁山。
每走一步,脚下那些废弃的兵器就会震动一下。
断刀在颤,折剑在鸣,裂枪在吟,碎甲在响。
整个兵器坟场都在共鸣着一个声音——
回来了。
那个怕死的铁匠,回来了。
林奕看着李铁生的背影一步步没入铁山火炉的白光之中,握紧了手中的石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