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朗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说这他妈不公平,说他们辛辛苦苦回收火种结果要把自己关进去,说他不想待在门里他想回净土吃朱率的红烧肉。
但他看见李铁生的表情就闭嘴了。
李铁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轻轻摸着师父留下的那把旧锤。
锤柄上的布条已经散了,露出里面那六个字——“怕死。活着。打铁。”
“走吧。”林奕把石斧和黑石收好,右拳中那块道临碎片跳了一下,同步率停在了62%,“回净土。九天寰的火种齐了,青铜门那边——该去找傅崇了。”
“等一下。”时影忽然开口。
她看着自己双手手心里那两道正在呼吸的印记,又看了看伊芙琳手里那盏油灯,然后说了她在归寂天寰里答应过的话——“伊芙琳给我点火。”
“点。”
时影把左手的雷音印记凑到油灯旁边,一道极细的电弧从印记里弹出来,击中了灯芯。
灯芯上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从淡金色变成了白金色。
然后她收回手,右手的虚无印记无意间擦过了伊芙琳的袖口,那截布料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抱歉。”时影说。
“不用。”伊芙琳看着袖口那个整齐的缺口,“回头帮我补一下。”
“我不会针线。”
“我教你。”
时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一双握了一辈子刀的手,指腹全是老茧,指节被刀柄磨得变了形。
这双手要学针线。
“行。”她说。
林奕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涌泉天寰那个先民,在化为泉水之前,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的是“道临”。
他不是在呼唤道临,他是在交托。
是把那个刻在黑石上的“生”字交给下一个活着的人。
和尤利娅把油灯交给伊芙琳一样。
和李铁生的师父把旧锤交给徒弟一样。
和小黯把水月交给他哥一样。
和那个碎在创生天寰里的“另一个江叙”把真实的自己还给他一样。
所有的回收,归根到底都是一件事——把灯传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拳。
道临碎片安静地躺在骨缝里,62%的同步率,还差38%。那38%在哪?
他知道答案——在第九重天寰的终点。
在青铜门后面。
在傅崇跪着等他去点第三把火的地方。
“回净土。”他说,“叫上所有人。该出发了。”
时影走进第九重天寰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雷劈她,没有虚无吞噬她,没有任何意志锁来考验她。
面前只有一个原点——一个真正的、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点。
它悬浮在天寰正中央,大小和她的瞳孔一样。她看它,它也看她。
“来了。”原点说。声音是时影自己的。
“来了。”时影答。
“你知道为什么你把雷音和虚无都收了,原点天寰还在吗?”
“知道。”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