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腿胫骨还绑着雨小舒的护符,蹲下去的时候骨裂的位置咔嚓响了一声,疼,她没管。
“回来了。”她说。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伸手把十四岁的自己抱了起来。
那个小小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一碰到她的手臂就开始融化。
不是消失,是渗入。
十四岁的时影化成了液态的光,从她手臂上的每一个毛孔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经过手腕——手腕上那两道雷音和虚无的印记同时亮了起来,一红一黑,疯狂闪烁——继续往上,经过前臂、肘弯、上臂、肩膀、锁骨、脖子,最后全部汇入了她胸口正中央那盏灯形的淡金色印记里。
伊芙琳给她点的那盏灯。
十四岁的时影蹲在那盏灯里面。
隔着淡金色的光芒,她仰着头看现在的时影,然后问了第三个问题。
“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时影低头看自己胸口那盏灯里的女孩。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十四岁的自己住在她的心口。
她用了二十多年把这个十四岁的女孩锁在死人堆里,现在她把她接回来了。
住哪儿?住心口。
心口有灯,灯里有火,火旁边蹲着一个短头发的瘦女孩。
“住得下吗?”她问。
“住得下。不挤。就是有点暗。我怕黑。”
时影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心——雷音印记,红色的,正在往外迸射电弧。
她把手心贴在胸口那盏灯旁边,往里面送了一道极细极细的雷光。
不伤人,只发光。
灯里的世界被雷光照亮了一瞬,女孩的脸被映成淡红色。
“亮了。”女孩说。
“还怕吗?”
“怕。但比以前好。”
时影把手从胸口放下来。
她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上的不一样,是重量上的。
她一个人走了二十多年,身上的重量永远是自己的。
现在心口多住了一个人,重了一点点。
不多,大概就是一个十四岁女孩的重量。
但这个重量让她的脚步反而轻了。
因为终于不用再假装自己没有丢过东西。
她丢了,她承认了,她捡回来了。
右手手心的虚无印记停止了坍缩,第一次完全静止。
它变成了一面镜子——黑色的、光滑的、深不见底的镜面。
镜子里映出来的不再是虚无,而是十四岁的时影蹲在一盏灯旁边,仰着头往外看。
雷音印记还在左手,虚无印记化成了镜子。
第九重天寰开始崩塌。
不是碎裂,不是爆炸,是一种安静的、缓慢的、无声的收拢。
整个原点天寰从边缘开始往中心收缩,所有的虚空、所有的原点、所有的意志锁碎片都在往时影右手那面镜子里汇聚。
原点天寰本身就是虚无意志锁的容器,而这个容器的真正形态不是天寰,是时影自己。
当所有的碎片都被吸入镜面,原点天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