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檄文討袁(2 / 2)

袁绍坐不住了,急调数万精锐北上,在界桥以南二十里处列阵相迎。

北军布阵森严:两万步卒居中,一万铁骑分列左右,阵前赫然亮出公孙瓚最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甲冑鲜亮,旌旗猎猎,杀气腾腾。南军却寒酸得多:仅八百步卒、千余弩手为先锋,主力数万人尚在后方稳扎营垒。

先锋统帅是麴义,监军沮授原与他同为韩馥旧部。早在袁绍尚未入主冀州时,麴义便背弃韩馥,投奔袁绍麾下。此前他曾率兵击退匈奴,救出被掳的张杨;此后又屡为袁绍征战,尤擅凉州战法,深諳羌人克骑之术,堪称对付骑兵的一把好手。战前他向袁绍立下军令状:此役,定取公孙瓚首级。

当公孙瓚的骑兵如潮水般压来时,麴义手下这八百人,全都伏在皮盾之下,纹丝不动。北军骑士见状,只当这群人嚇破了胆,索性催马直衝,打算踏平这区区八百人,先挫一挫袁绍军的威风。

然而,麴义麾下这八百人此刻的举动,恰恰印证了《孙子》那句“怯生於勇,弱生於强”。试想一下:脚下大地震颤不息,马蹄轰鸣如雷滚过耳畔;眼前烟尘瀰漫,一堵堵黑压压的骑兵身影正从灰雾里渐渐显形、迫近——换作谁,还能钉在原地纹丝不动正是这份表面退缩、实则沉稳如山的静默,才最见胆魄与定力。

待敌骑冲至数十步內,八百人齐刷刷跃起,扬沙高呼!

至於这一声齐吼究竟有多响,公孙瓚最有发言权——他本人嗓门洪亮,后来困守易京楼时,还特地调教一批妇人练声,务求字字清晰可闻於数百步之外。

而此刻界桥之上,八百条喉咙拼尽性命嘶喊,头排战马早已惊得人立长嘶。就在这乱势初起之际,他们身后千张强弩骤然齐发。受惊的坐骑、失衡的骑士,尽数成了活靶子;前排倒地,后排收不住势,撞作一团,阵型顷刻瓦解。

那时节,骑兵甲冑粗疏,真正倚仗的不过是机动力与衝锋之势。麴义此计,直击要害——先断其势,再削其锋。没了衝击力的骑兵,不过是一群披甲的活靶子罢了。八百步卒立刻挺刃而上,袁绍主力亦趁势压进。公孙瓚麾下大將严纲当场被俘斩首,溃兵四散奔逃,连自家营垒都寻不著方向。

麴义衔枚疾追二十里,在界桥又击溃公孙瓚仓促调来的预备队,更一路杀入北军大营,一刀劈倒牙门旗。至此,南军已稳操胜券。袁绍隨即移营前推数里,眼见大局已定,便放任將士追击溃敌以爭功;自己则与幕僚围坐案前,兴致勃勃推敲书信措辞,如何把公孙瓚羞得无地自容。彼时公孙瓚確是河北最强之敌,袁绍一战竟胜得如此乾脆,难免志得意满——谁料转瞬之间,风云突变:

一队败逃的公孙瓚骑兵慌不择路,竟一头撞上袁绍本阵。

对方两千余骑,袁绍身边却仅余不到二百士卒。这般险象环生的胜仗,在整个战爭史上也属罕见。

幸而袁绍帐下尚有曾被他亲口夸为“可当白马义从”的大戟士死战护主;而那支溃骑亦未识得眼前便是袁绍本人,攻势未尽全力,这才撑到麴义回援。

危急关头,袁绍倒也露了一手硬气:別驾田丰拉他躲向断垣之后,他一把甩开头盔,厉声喝道:“大丈夫当前斗死!”

那一瞬,仿佛又见当年他横刀出洛阳时的凛然风骨。

界桥之战就此落幕。

公孙瓚虽败,筋骨未伤;袁绍纵胜,亦难乘势扩大战果。

北方真正的霸权之爭,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