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而入,笑意明朗,仿佛刚赴完一场春宴:“孔明,收拾行囊,今夜拔营,星夜兼程。”
阳光斜切进门,落满他肩头。他站在光里,袍角微扬,竟似镀了层金边。诸葛亮抬眼一瞥,心头微震:这人怎还能笑得如此亮堂
“真要今夜出发春宵值千金,明日启程,误不了事。”
诸葛亮搁下笔,笑意浮上眼角。兵多少何须较真。刘备给的是五千步卒,可若真靠人数吃饭,还要他们这些谋士、偏將作甚三千人能定幽冀,史册才肯记一笔;五千,已是留足余地的体面。
许枫一愣,隨即朗笑出声,绕著书案快步踱了三圈,指著诸葛亮摇头:“哎哟,小孔明也会打趣人了莫非昨夜又去文姬姑娘那儿討教《诗》《礼》去了奉孝……”他扭头冲郭嘉扬声,“你门下可有合意的闺秀趁早给咱们小诸葛定下,省得他整日琢磨別人家的春宵!”
他当然明白诸葛亮在逗他……自己前脚回营,后脚就钻进蔡府厢房,连庆功宴的酒都没沾一滴。可被人揭短,岂能老实认栽玩笑话出口,屋里的凝滯,便真如炉火般,悄悄鬆动了一丝。
郭嘉唇角微扬,道:“颖川有位姑娘,眉目清婉,行止有度,尚未许人,家底厚实,配得上你。”
话音落,他仰头灌了口酒,葫芦斜倚肩头,目光温润,静静落在诸葛孔明脸上。
诸葛亮垂眸不语。
不行……论嘴上功夫,终究拧不过许枫。这人早年跑商贩货、走南闯北,一张嘴能说塌城墙,老江湖的底子,不是白混的。眼下只宜敛声,少开口,多点头。
他不动如山,心內默数:一、二、三……
许枫抬手抹了把嘴角,笑意未散:“行李收拾利索些,我先回了。成过家的,跟你们光棍不同,规矩多,事儿也多……走了。”
尾音轻快,却像甩出一枚铜钱,叮噹一声砸在政务厅青砖地上。
厅中几人齐齐一滯。
细究起来:诸葛亮尚在弱冠,婚事无人提;郭嘉向来洒脱不羈,连聘礼该放几枚铜钱都懒得想;戏志才整日伏案至寅时,连自己鞋带鬆了都靠旁人提醒;简雍倒是个例外……早三年就娶了邻县陶氏女,如今孩子都能扶墙走了。
眾人盯著许枫背影,眼神幽幽。若他们晓得后世有个词叫“撒狗粮”,怕是要齐声吼一句:这碗,老子掀了!
一场胡侃下来,原本绷紧的议事氛围,反倒松泛了几分。
许枫没半句牢骚。抱怨无用,徒增烦扰;难处压在肩上,自己扛著便是。別人不必陪担,也不必陪著悬心。
郭嘉目送他出门,门帘轻晃,余光里那身影步履如常,毫无滯涩。
可越是寻常,越不对劲。
这事一出,许枫必有盘算。换作自己,怕也只能苦笑摇头……十八路诸侯伐董起,便隨刘备转战四方:破袁术於青州,取徐州於乱局,夺兗州於危局……风浪闯过无数,谁知自家船板底下,竟悄然裂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