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换。
刃走在长乐天的石板路上。
黑色燕尾风衣的衣摆在腿侧轻轻晃动。
步伐沉稳,周围的行人不自觉地让开了路,当然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冷冽,沉鬱的戾气,让人的本能在视线接触之前就选择了避让。
他嘴里在念叨著什么。
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丹恆。丹枫。景元。
那三个名字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滚动,像是念珠在指尖捻过。
他对这次的任务本身没什么兴趣,任务不过是任务。
他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在意的是他还没还完的东西。
“哟,应星!”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刃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右脚还踩在石板路面上,膝盖微屈,身体的重心刚转移到前脚掌,就这样停在了半路上,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忽然拔掉了电源。
热情。活力。
穿过长乐天嘈杂的街道,精准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带著他极其熟悉的,在他记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被封存了很久的明媚声音。
像是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做出的笑脸。
应星。
那个名字。
那个已经被他埋葬了几百年的名字。
刃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正在运转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全部被硬生生掐断了。
他僵立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剑柄。
手背上缠绕的白色绷带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绷带边缘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肤。
不!
不可能!
怎么会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反覆衝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脑子在第一个瞬间就给出了判决。
白珩已经死了。
死在战场上。
死在他知道的地方。
死了。
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不可能用那个声音叫他,叫他那个名字。
谁也不知道应星这个名字。
除了他们。
除了已经死的死了、走的走了的他们。
偽装。假冒。玩笑。
他缓缓转过身。
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每一个关节都被水压按著,每一个角度都沉重得让骨骼发出无声的呻吟。
视线落在几步远的地方。
一个少女站在街对面的石板路上。
白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晕著极淡的银白柔光,头顶立著一对同色系的狐耳,碧蓝色的眼眸正弯成两道月牙,正扬著灿烂得过分的笑意。
黑紫拼色的贴身打底衣,短款黑紫色披风,领口一圈蓬鬆柔软的白色毛领,和他记忆里的那套衣装几乎一模一样。
头髮顏色变了。
其他的完全一样。
幻觉
刃面无表情地盯著那个身影。
但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极小的一个点,緋红色的虹膜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一圈暗红的光环。
感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从那个少女身上扫过去,气息,一模一样的。
百年前他记忆中的白珩分毫不差。
不是偽装的气味。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微笑,全都是白珩。
假面愚者流光忆庭绝灭大君
他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极其艰难的一个来回,像是有块碎玻璃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白珩死了。
死人不可能站在这里。
所以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