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哭声不大。
但楚渊脚底下整片金色大地都在跟著颤。
那不是法则攻击。不是什么障眼法。
就是一个声音,一个哭声。
带著恐惧,带著无助,跟他当初在葬神海沟底部听到萧灵残魂那声“你来了”时一个调子——绝望透了,却还活著。
楚渊低头。
混沌神帝格四条纹路同时亮起刺目的灰蓝色光,那是只有面对同源生命时才会出现的感应。他蹲下来,掌心贴上裂缝边缘,混沌神帝的全部感知往下扎。
神级洞察术在这个境界已经不叫洞察了。它更接近於“拆解”。
纯白光芒被一层层剥开。
楚渊看到了。
那张遮天蔽日的纯白巨脸不是源初的真身。
那是壳。一层套一层的壳,像洋葱一样,每一层上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画面,星球炸裂,文明成灰,海洋蒸乾,诸神陨落。
不同的纪元,相同的结局。
全是毁灭记录。
而在最里面,在所有壳体的最核心。
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糰子蜷缩在角落里。
浑身缠满了纯白色的锁链。
每一根锁链上都亮著不同的文字,有些楚渊认识,
有些连混沌法则都无法解读。
那些锁链不是从外部加上去的,它们长在这个灰色糰子的身体里,像骨骼一样,是被硬生生植进去的。
那声哭,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他妈的……”
楚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旁边,萧灵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她的银白光环自主感应运转,太阴法则与那灰色糰子之间產生了极微弱的共振。
“它是活的。”萧灵说,声音很轻,“而且……很痛。”
楚渊继续往深处看。
神识触碰到灰色糰子的记忆残片,画面炸开。
第一个纪元。
一片混沌中,灰色幼体刚刚诞生,连形態都没有稳定,就开始到处乱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碰到什么都要蹭一蹭。它在找同伴。
然后天塌了。
旧宇宙的意志在崩毁的最后一刻伸出手,抓住了这个唯一倖存的小东西,把一段冰冷的指令灌进了它的身体。
“格式化。归零。重启。”
它挣扎了。
没用。
从那以后,每一个纪元结束前,程序就会启动。
它被迫毁灭自己亲手孕育出来的一切。
每毁灭一次,它就多一层壳。
壳越厚,它就越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但它还在哭。
隔了不知道多少亿年,还在哭。
楚渊收回神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灵开始担心,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所以从一开始,”楚渊开口,声音沙哑,“你就不是猎人。你也是猎物。”
脚下的灰色糰子似乎听到了这句话。
哭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大声地哭了起来。
纯白壳体上的清道夫程序显然不会给楚渊感慨的时间。
巨脸表面的裂纹癒合的速度陡然加快,格式化攻击再次全面爆发。
远处传来莉莉丝绝望的嘶吼,伐天军二十多万將士身上的法则护体正在加速瓦解,成片成片地像素化消融。
“楚渊!”萧灵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楚渊站起来。
他想了三息。
三息之內,一百三十七个“自己”的失败记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个都是在承载程序后被覆写人格,变成新的“源初”。
零成功率。
“我要把那玩意儿吞了。”楚渊说。
萧灵的瞳孔骤缩。银白光环疯狂震颤,她感知到了清道夫程序的本质。
那不是什么力量,那是一段指令,一旦进入宿主体內就会开始覆写,从记忆到情感到人格,全部格式化。
“一百三十七个前任,全死了。”
萧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楚渊能听见,“你要做第一百三十八个”
“他们没有你。”
楚渊转过头看著她。
这是他从深渊回来后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