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笑，不是狂笑，就是笑了一下。

像在浩然宗后山跟她拌嘴时偶尔会露出来的那种。

他把万界破灭枪递过去。

萧灵接过枪。

长枪入手的瞬间，上面的灰蓝法则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在认主。

“逆源法则是我们两个造出来的，”

楚渊说。

“你手里有太阴那半端。如果我被覆写了.......”

“你不会。”

“如果我被覆写了，”

楚渊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

“你就拿这根线把我拽回来。”

萧灵盯著他。

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东西在碎，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回来。”

两个字。

楚渊嗯了一声，转身面对脚下那张正在疯狂修復的纯白巨脸。

混沌神帝格全面爆发。

灰蓝帝袍鼓盪如风帆，万丈混沌真身凝聚成形。楚渊的双手直接插入纯白壳体表面，万道归一天赋以从未有过的精准度运转，不是吞噬，不是毁灭——是剥离。

他在把清道夫程序从灰色幼体身上一根锁链一根锁链地拔出来。

程序疯了。

亿万纪元的毁灭记忆如决堤洪水灌入楚渊识海。

第一个纪元，群星燃尽。

第二百一十七个纪元，一个蓝色星球上的文明刚学会仰望星空就被抹去。

第十万零三个纪元，有人说了句“我不想死”。

第——

楚渊七窍渗出灰蓝色的帝血。混沌神帝格表面裂纹密布如蛛网。

但他没停手。

灰色幼体感受到了锁链正在鬆动。它发出一声不再是啼哭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不敢相信的颤音。

然后它开始拼命朝楚渊喊。

“不要再来了……”

“你也会变成我……”

“求你了，快跑……”

楚渊没理它。

七成锁链被拔出。

剩下三成扎在幼体的生命根源里，和它的存在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楚渊停了一息。

然后他张开嘴，把七成清道夫程序连同那三成一起吞了下去。

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楚渊的意识落进一条无限延伸的白色走廊。两侧是门。一扇接一扇，看不到尽头。

第一扇门打开了。

门后站著一个“楚渊”。面容相同，瞳孔纯白，面无表情。他曾经也爱过一个人，也踏上过相同的路。然后他被覆写了。

第二扇门打开。第三扇。第十扇。

一百三十七扇门全部敞开。

一百三十七双纯白色的眼睛同时看向他。

走廊尽头是第一百三十八號门。门没关。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冰蓝色的。

覆写开始了。

一个和楚渊长得一模一样的纯白身影从走廊深处走来，每走一步，楚渊的记忆就被抹去一层。

浩然宗的日落没了。

李玄通的酒葫芦没了。

莉莉丝跪在血泊里喊主人的样子没了。

灰蓝帝袍的顏色在褪。

外面，萧灵看著楚渊的双眸一点点失去光彩。

她没哭。没喊。

她把太阴法则凝成一根银白色的丝线，细到几乎看不见。丝线的一端沿著两人之间那条从深渊至今从未断过的羈绊通道，精准地刺入楚渊的识海。

丝线的另一端，她接在了自己心臟上。

脚下冻成冰蓝镜面的大地上，一百三十七个不同面容的女子倒影同时伸出手，全部指向她的心口。

歷代钥匙，歷代失败者。

她们都没能把自己的人拽回来。

萧灵低头看了这些倒影一眼。

然后一脚踩碎了镜面。

“他说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冰蓝瞳孔外圈的银白光环亮到了极致，“他就会回来。”

银白丝线猛然绷直。

楚渊识海深处，那扇还没关上的第一百三十八號门缝里，冰蓝色的光骤然炸亮——覆写进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