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太玄盘最后几瓣碎片“哗啦”落地,声音在死寂的极东域心异常刺耳。
陈浩天抬起头。
他看著楚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浑身发冷。他手里还攥著合成体丟给他的暗红魔脉控制印记,手心全是汗,烫得他经脉作痛。
楚渊没动。
他怀里的传讯玉符突然亮了。不是神识传音,是直接通过他留下的帝格本源强行连接。
“楚渊。”灰色孩童的声音传了出来,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还夹杂著牙齿打颤的声音,“別杀它……你別杀那只白玉手。”
楚渊目光微沉。
他没有屏蔽声音。周围百万联军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突如其来的童声在血色冰原上清晰可闻。
萧灵上前一步,太阴法则顺势张开,隔绝了外界探查。
“说。”楚渊只吐出一个字。
“浩然祖师偷走的那段记忆,我刚才全部看清楚了。”孩童的声音抖得厉害,“旧宇宙停转的『最后一秒』,我往前迈了一步,但我本来迈不过去的……惯性太大了。”
楚渊眼皮一跳。
“是它。”孩童哭出了声,“一双手,白玉色的。从我身后推了我一把。它替我扛了第一波惯性碾压,然后它就碎了。”
楚渊僵在原地。
“它没有名字,也不是谁的意志。它就是旧宇宙死前,凝聚出的最后一点护佑本能。像……像人快死的时候,把孩子推出火坑。它碎成了很多块,合成体身上的那块是最大的。”
孩童的声音开始破碎,像是信號受到严重干扰。
“它不认识神帝,不认识始祖,它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它在葬神星海挖了那么多神王的胸口,不是在杀人。它是在翻找。它找了九十万年,只是想看看那个被它推出去的孩子,还活著没有。”
玉符光芒黯淡,通讯中断。
血色荒原上,暗橘色的光线照在楚渊的脸上。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葬神星海那片白骨堆叠的废墟,十七具神王巔峰的尸体,死法出奇一致,胸口被贯穿,存在痕跡被抹去。
萧灵说过,死者最后的情绪不是痛苦,是被整个世界遗忘。
根本不是死者被遗忘。
是那双手,在被所有人遗忘。它像一个丟了孩子的疯子,在宇宙的坟场里扒了九十万年的死人堆,扒开每一个稍微像点样的胸膛,用残破的本能问一句:“是不是你”
楚渊睁开眼。
杀意退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骨子里的决绝。
他看向萧灵:“我要铸令。现在就铸。”
萧灵冰蓝色的瞳孔外圈,银白光环平稳旋转:“那只手”
“不杀。”楚渊语气很硬,“合成体可以死,那块碎片我得带回去。”
萧灵没劝,只是拔出寒霜应天剑的残刃,插在脚边:“那你更不能死。”
“不会。”
楚渊转过身,重新面对陈浩天和百万联军。
极东域心的碎冰下,暗红色的魔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每扩张一寸,地面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龟裂声。域心的本源正被它大口吞咽,最多三天,极东域就会彻底沦为魔窟。
楚渊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右胸膛。
那是帝格所在的位置。
“看清楚了。”楚渊看著陈浩天,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地底魔脉的咆哮。
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的骨裂声从楚渊体內传出。
他身上的混沌天神战甲没有任何外力攻击,却从心口处直接炸开了一道裂缝。
楚渊脸色瞬间惨白,没有血色,只有死灰。
他在抽自己的底蕴。
帝格是神帝的法则根基,与血肉灵魂完全融合在一起。裂帝格,等同於把活人的脊椎一寸寸敲碎,再把骨髓抽出来重新熬煮。
“第一条。”楚渊咬著牙,喉咙里溢出一丝血腥气。
一条灰蓝色的法则纹路从他胸口被生生拽了出来。
它在空气中疯狂挣扎,带著足以毁天灭地的帝境威压。楚渊左手死死捏住它,掌心造化神火与混沌母气同时爆发,將这条狂暴的纹路强行压缩、煅烧、塑形。
三息。
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灰蓝色小印,在他掌心成型。
印面流转著真正的神帝法则,温润,却没有攻击性。
楚渊嘴角溢出一缕帝血。血滴落在暗红色的晶体冰面上,发出“嘶嘶”的声响,灰蓝与暗红交匯,像冰块落进了滚油。
百万大军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刚刚还高高在上、隨手捏碎乾坤太玄盘的男人,此刻正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自残。
“他……他在干什么”太玄仙庭的一名长老声音发抖。
“散功。”另一位域主跪在地上,牙关打颤,“他在把神帝本源切开。”
楚渊没理会这些声音。
“第二条。”
又是一声闷响。
战甲再次炸裂。这一次,帝血从楚渊的眼角渗了出来。
萧灵站在他身后三步处。
她没有上前搀扶,太阴法则化作千万条极细的银白丝线,精准地缠绕住楚渊的心脉和那枚冰蓝色玉佩。光环转得极快,摩擦出刺耳的嗡鸣,但她半步都没退。
第三条。
第四条。
每一枚神州令的成型,都伴隨著楚渊气息的一次断崖式跌落。
暗橘色的天空下,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风暴,只有骨肉分离的钝响。这声音不大,却一锤一锤砸在百万大军的心理防线上。
前排的军士手里的弓弩掉在了地上。
没人去捡。
当第九枚灰蓝色小印在楚渊掌心凝结冷却时,他体內原本的五条帝格纹路,已经被抽走了四条。
剩下那最后一条,孤零零地盘踞在丹田。
楚渊的气息从神帝境,彻底跌落。
神王巔峰。
他现在,只是一个神王巔峰。
楚渊身子晃了一下,左手一把抓住万界破灭枪的枪桿,死死撑住。枪桿在冰面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但他站直了。
他抹了一把眼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丹田。剩下的那唯一一条帝格,虽然数量少了,但纹路比之前五条加在一起都要深邃、漆黑。
质变。
楚渊没细查,他抬起头,看向陈浩天。
陈浩天跪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手里还死死捏著那枚暗红色的魔脉印记,那是合成体给他的底气。
可现在,这份底气变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