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在扩大。
三分之一的帝格纹路已经布满碎痕。
復活的最后阶段到了。
葬神星海中被白玉巨手“刪除”的亿万远古亡魂。不是被杀死的——是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信息本身都被抹掉了的。
这是最难的一批。
楚渊的双目渗出帝血,顺著脸颊往下淌。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主宰神格的裂纹正在吃掉他的法则根基。
如果继续下去,他会失去主宰之位。
甚至可能失去“存在”本身。
他闭了一下眼。
就在手指即將鬆开的前一息——
九枚神州令同时亮了。
极南率先传来声音。
陈浩天的声音粗得像砂石:“域主愿献本源!”
极北。正东。正西。东南。西南。
一个接一个。
八位域主同时將神州令中蕴含的帝格本源回传。
那九枚令牌是楚渊用四条帝格纹路铸的。他当初削弱自身送出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收回来。
但它们回来了。
连同八位域主的修为、忠诚、和整个域心龙脉的能量。
洪流般的法则涌入主宰神格。
三千七百名新生弟子也站了起来。
李玄通把酒葫芦往地上一磕,声音比平时大了三倍:“还了我的命,又要看你一个人扛”
老头第一个將自身刚被书写出的法则本源灌入脚下。
三千七百人齐齐跟上。
能量洪流涌进树根,衝进主宰神格。
裂纹被一条一条填回去。
不是修补,是重铸。每一缕回流的力量里都带著给出它的人的意志,和帝格纹路咬合得比原来还要密实。
楚渊睁开眼。
帝格完好如初。
整棵参天大树绽放出万古未有的光芒——灰蓝与银白交织,从树冠倾泻而下,把浩然宗山门前的每一寸土地都照得透亮。
亿万远古亡魂的“存在”被从死亡的褶皱中逐一展开。
漫天光雨逆流而上,回到他们应在的位面与时空。无声的,温暖的,不可阻挡的。
树根深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息。
沉闷,舒畅,像压了几万年的石头终於被人搬走了。
天地意志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苍老,疲惫,释然。
“多谢。”
“这一次……不再需要看守者了。”
声音散了。
参天大树从实体化作半透明的法则虚像,缓缓融入天穹,化为神州新天道的骨架。
云开了。
日出了。
树根处,几片碎光交匯在一起。
南宫问天的半圣碎片在法则余韵中重组、拼接。
他睁眼的时候头髮白了一半,眼神比从前沉了不少。
南宫一梦跪在面前,哭得脸都花了。
南宫问天沉默了两息。
然后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
力道不轻不重。
和从前每次她闯祸后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南宫一梦哭得更凶了。
楚渊从树根上站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
萧灵无声走到他身侧,没有伸手扶。
她挨著他的肩膀,站了片刻。
灰色孩童跑过来,抱住楚渊的腿,仰头用袖子往他脸上蹭。
“血。”孩童认真地擦,“脏。”
楚渊低头看他。
孩童右手的白玉光膜正在缓缓褪去。温暖的白色光芒从指尖一点点收回掌心,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暖白色光球,安安静静地悬在他手心里。
孩童盯著光球看了好久。
“它说——”小声音有点哑,“它说它终於可以睡了。”
光球微微震了震,散发出最后一丝暖意,然后慢慢暗下去,变成一颗普通的、温润的白石头,落在孩童掌心。
九十万年的执念。
睡了。
夕阳把重建的白玉山门染成金红色。九十九条龙脉在脚下发出平稳的嗡鸣,低低的、匀匀的,像猫趴在膝盖上打呼嚕。
李天骄牵著顾青青站在剑冢门口,指给她看石碑缝里新拱出来的一截绿芽。顾青青没看芽,偏头看著他空荡荡的左袖,又看看他的脸,嘴唇动了动,被他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李玄通坐在石桌边,不知从哪翻出来一坛老酒,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对面空位上——那是楚渊平时坐的位置。
莉莉丝折著翅膀蹲在墙角,两只翅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伽罗立在山门前,五只翅膀完好,逆光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他的第三只翅膀尖端抖了一下。
楚渊走到石桌边。
他看了看那杯酒,没喝。
把万界不灭枪从肩上卸下来,往石桌旁一靠。
枪身磕在石凳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萧灵走过来,看了一眼靠在桌边的长枪,没说话。从壶里倒了杯茶推过去。
楚渊端起来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