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没有晨钟。
楚渊睁眼的时候先听到了鸟叫,然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浩然宗的晨钟已经连响了大半个月,从不间断,今天断了。他翻了个身,看到窗前的人。
萧灵盘腿坐在窗台边,手里捧著一盆不知从哪挖来的小花。太阴法则从指尖渗出,像浇水一样洒在花瓣上。花瓣结了一层薄冰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倒是好看。
“钟呢”楚渊问。
“李玄通昨晚喝多了,钟锤藏他被窝里了。”萧灵头也不回。
楚渊穿好衣服走出门,被山门口的阵仗嚇了一跳。
一条长龙从石阶排到了山脚。修士、凡人、老的少的,五花八门。莉莉丝拦在最前面,两只翅膀撑开挡路障,脸上的表情介於崩溃和暴走之间。
“主人!”她看到楚渊跟看到救星似的,“极南有个村子因为灵矿分配打起来了,极东陈浩天请示龙脉灌溉的覆盖范围,正西有户人家的孩子觉醒了什么冰系体质不知该送哪个宗门——”
楚渊扫了一眼队伍。
“都交给陈浩天和八位域主。”
莉莉丝愣了。“可他们说要见主宰大人亲自——”
“我不是他们爹。”楚渊说完,抬手一招。
九枚神州令从九域方向破空飞来,稳稳落在他掌心里。
令牌表面帝格残余微微发光,暖手。
楚渊捏了捏,收进怀里,回头对萧灵说了两个字。
“走吧。”
——
他没用空间法则。
从极南到极北,从正东到正西。一步一步走。
萧灵在左边,灰色孩童骑在他肩头。
每到一处域心,楚渊便蹲下来,把神州令贴在龙脉核心节点上。帝格残余从令牌中被引出,灰蓝色的光芒顺著地脉蔓延开去,像墨滴落入水中,一圈一圈盪开,最后融进泥土深处。
不是临时的庇护。是永久的根基。
第一枚注入极南。丹田中主宰神格黯淡了一分。
第二枚,极北。又黯一分。
第四枚的时候,五条帝格纹路塌了一条。
第六枚,三条。
萧灵全程走在他身侧,一个字没说。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不是在放弃力量。他是在把柱子栽进地基里,让这片天地不需要任何人守护,也能自己站稳。
第八枚。
两条帝格。
楚渊的脸色淡了一些,脚步没变。
最后一站。
极西。天命深渊旧址。
——
盆地长满了青草。平坦,安静,一望无际。风带著泥土新翻的气味,天蓝得能照见人影。
灰色孩童从楚渊肩上跳下来,站在盆地中央。
右手里的白石头被他攥了一路,捂得温热。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我想留下来。”
声音很轻。不是以前那种好奇的稚气,也不是恐惧时候的颤抖。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之后才有的平静。
“这片地方太新了,法则还嫩。”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得有人在
“就像树的根。”
楚渊蹲下来,和他的视线平齐。
“好。”
声音很稳。
他伸手抱了抱孩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萧灵弯腰,太阴法则从指尖凝出一枚冰蓝色小坠子,掛在孩童脖子上。
“冷了就捏一捏。”
孩童鼻子一酸。
他扑上来抱住楚渊的脖子,小脸埋在肩窝里。闷了好半天,才小声开口。
“爹。”
又回头,看著萧灵。
“娘。”
萧灵眼睫颤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开,又被她稳稳接住。她伸手摸了摸孩童的灰色头髮,没说话。
孩童鬆开手,退后一步。
白石头从掌心浮起,碎裂,化作温暖的白光融进他全身。他的身体开始透明,从脚尖到膝盖,从膝盖到腰,像一幅水彩画正在被雨水慢慢洗掉。
他没有哭。
笑了一下。
然后化作一颗灰蓝色的种子,落入大地。
泥土微微拱起,又合上。
三息后,脚下的青草疯长了一截,绿得晃眼。
楚渊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比周围高出一头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