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站在他身边。没有伸手拉他。只是肩膀挨了过来,靠在他手臂上。
过了很久。
楚渊把最后一枚神州令按在脚下。
帝格余力灌入极西龙脉。丹田中完美主宰神格彻底退化,最终只剩一条最原初的纹路。
灰蓝色,带著一圈极淡的银白边缘。
混沌母气与太阴法则融合后才有的顏色。
神帝初期。
够了。够保护一座宗门,一些人,一个家。够在任何威胁面前挡在前面。也够在没有威胁的时候,好好喝一杯茶。
萧灵把手伸过来。
楚渊握住。
两个人站在长满青草的盆地里。风从极西吹来,衣角搅在一起,影子重叠成一个。
“回家”萧灵先开口。
楚渊嗯了一声,把万界不灭枪扛上肩。
——
浩然宗。
山门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李玄通在石桌边和李天骄下棋。老头把一颗黑子往角上一拍,仰头哈哈大笑。李天骄面无表情地翻开他藏在袖子里的三颗白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顾青青在旁边笑得弯腰,没拦。
南宫问天靠在墙根晒太阳,眼睛闭著。南宫一梦不知什么时候撑了把伞过来,挡在他头顶。两个人都没说话,影子重叠在一起。
莉莉丝坐在屋顶擦翅膀,看到楚渊和萧灵並肩走进山门,翅膀抖了一下。她迅速扭过头,继续擦,用力到羽毛快禿了。
伽罗立在山门柱旁,五只翅膀收拢。面无表情,侧身让路。
楚渊走到石桌边,把枪往桌脚一靠。
枪碰石面,发出清脆一响。李玄通下意识护住棋盘,抬头一看是他,又放下了。
“你那钟锤呢”楚渊坐下来。
“什么钟锤没有的事。”老头眼神飘忽了一瞬,顺手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
楚渊没喝酒。接过萧灵递来的茶。
茶杯壁上结了一层薄冰霜。太阴法则的痕跡。他喝了一口。
不烫。温度刚好。
他靠在石椅背上。看山门外万里河山。看身边这一桌子人。
看萧灵坐在左手边,冰蓝色的眸子映著最后一缕阳光。
她没看夕阳。
在看他。
楚渊伸手,把她鬢角一缕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动作很轻。
萧灵偏了偏头,把脸靠进了他的掌心里。
——
夜深了。
人散了。
李玄通醉倒在石桌上打呼,被李天骄和顾青青一左一右架回房间。走到一半老头还嘟囔著“那盘棋我贏了”,李天骄懒得理他。
南宫问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伞留在原地。南宫一梦收伞的时候嘴角弯著,弯了一路。
莉莉丝和伽罗一左一右守在山门口,翅膀微微张开,挡住夜风。
楚渊和萧灵最后走。
他站起来时,低头看了万界不灭枪一眼。
枪身安静。枪尖不再震颤。法则纹路暗得几乎看不见。
楚渊伸手把它拿起来。
没有扛上肩。
他走到山门入口,把枪竖在了门框旁边。
就像农人收工后,把锄头靠在家门口。
然后他回头。
朝萧灵伸出手。掌心朝上。
萧灵看了他三息。
冰蓝色眸中映著漫天星光,和他的脸。
她走过去,把手放了进去。
两个人的手指自然交扣。指缝间没有帝血,没有法则裂纹,没有刚握住又要鬆开的恐惧。
只是乾燥的、温暖的体温。
他们走进山门。
深后夜色如水。
万界不灭枪靠在门框边,无声无息。月光洒下来,在枪身上留了一道影子。
影子落在门槛石板上。
石板缝隙里,一株新芽正在安静地生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