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死寂。
方孝孺的脸色终於变了。
朱橞也反应过来,手慢慢从刀柄上鬆开。
他看著方孝孺,笑得牙都快咬碎。
“好啊,读书人骂人不脏,害人也不响。”
朱允炆低声道:“二十二叔,方先生只是直言。”
朱楹转头看他。
“允炆,钱兴已招,你知情。”
朱允炆身子一晃,眼泪当场落下。
“侄儿冤枉。”
朱楹没有接他的哭。
“你若冤,便当殿请旨,交出东宫所有文书、內侍、属官,由三司封查。黄子澄、方孝孺、齐泰、胡闰,一併候审。你敢不敢”
朱允炆哭声停住。
方孝孺脸色大变。
齐泰和胡闰更是瞬间白了脸。
殿內百官也被这句话震住。
这不是问罪。
这是要朱允炆亲手断掉自己身后的根。
朱允熥看著朱楹,心跳很重。
二十二叔这一刀,落得太准。
朱允炆若敢答应,东宫势力当场瓦解。
朱允炆若不敢答应,所谓不知情便是笑话。
朱橞往前一站,目光扫过方孝孺等人。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都挺能讲吗来,给本王讲讲体面。”
方孝孺沉声道:“安南王殿下,此举太过。”
朱楹道:“你们动皇权,挑宗室,害皇兄,栽本王,还想让本王给你们留余地”
方孝孺咬牙。
“王爷权重,若此时借案清洗东宫,天下必疑王爷有不臣之心。”
这句话终於露出来了。
殿內不少官员脸色一变。
朱允熥也猛地看向方孝孺。
朱橞怒极反笑。
“绕了半天,原来在这等著呢。”
朱楹神色不变。
“方孝孺,你说本王不臣,可有证据”
方孝孺抬头。
“王爷掌安南兵马,威震诸藩,孤身入京之后便插手朝政,又与秦王同掌宿卫。如今皇上病倒,三殿下年少,王爷却逼查东宫。臣不敢不疑。”
朱楹点头。
“说完了”
方孝孺一怔。
朱楹看向朱允熥,拱手道:“殿下,臣请卸奉天殿宿卫调度之权,交由三殿下亲掌。臣与秦王只留偏殿护驾,不插手百官奏对。钱兴一案,由三司当殿审问,所有供词当著百官记录。”
方孝孺脸色猛地僵住。
殿內百官也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朱楹退得这么干脆。
朱橞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来真的”
朱楹低声道:“他们要扣把持宫禁的帽子,就让他们扣不上。”
朱橞沉默片刻,咧嘴一笑。
“行,听你的。”
朱允熥看著朱楹,心口一热。
他知道,二十二叔不是怕。
是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手里。
朱允熥转身面向百官。
“安南王卸宿卫调度之权,孤准了。”
他说完,看向方孝孺。
“方先生,现在安南王不掌宿卫,不主审案,只护父皇。你还疑什么”
方孝孺嘴唇动了动。
朱允熥没有给他机会。
“来人。”
“封东宫,拿黄子澄,查钱兴案。方孝孺、齐泰、胡闰留殿候审。朱允炆暂居偏殿侧室,不得离宫,不得见外臣。”
朱允炆猛地抬头,帕子从手里滑落。
“三弟,你要软禁二哥”
朱允熥看著他,眼眶仍红,声音却不再抖。
“二哥若清白,三司会还你清白。二哥若不清白,孤也不能让你再害父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