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在深海中如利剑般穿透浑浊的水流。
一行人顺著那条裂开的通道,沉默地向前推进。
通道的两侧,密密麻麻的赤红甲冑死侍佇立在青石废墟上。
它们惨白如玉的骨骼暴露在海水中,生锈的薙刀和长枪斜指著漆黑的海床,白炽色的眼眸宛如两排悬浮在深渊中的幽冥鬼火,
隨著眾人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很是安静,除了眾人的脚步声与水流声,再有则是死侍们骨骼在水流中摩擦发出的轻微“咔咔”声。
酒德麻衣反握著双刀,游曳在队伍的侧后方死角,狭长的眉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般从那些死侍身上扫过,
“组长。”
“这些傢伙……在跟著我们”
眾人闻言,余光不由自主地向后瞥去。
果然。
隨著他们向前的距离推进,那些原本如雕塑般佇立在两侧的死侍,竟然齐刷刷地转动了身躯,隨后迈动步伐。
不过依旧没有围拢,而是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沉重的赤红色具足在海底淤泥上踩出整齐划一的沉闷脚步,
如同黑色的潮水,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的后方和两侧。
“嘶..我靠!”
芬格尔背著刀,一边往前走,一边像个做贼的黄鼠狼一样四下乱瞟。
“这阵仗也太惊悚了吧它们会不会是打算等我们走到什么死胡同里,然后突然一拥而上,把我们剁成肉馅包饺子啊”
废柴学长缩了缩脖子。
“被几万只深海大粽子尾隨,这感觉比被討债公司催债还恐怖一百倍啊!”
毕竟之前他们和这支军队激战过,在君房的控制之下,英武无比,
路小组是靠数值才贏下的,
而且路明非等人注意到,两边激战过后,前往君房老先生的草屋的时候,
那些被路小组击败过的、甚至身体不完整的都恢復了原样,
和这样不成人形但能够不死不灭的军队作战,和被阎王爷点卯有什么区別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诺诺端著重型狙击枪,暗红色的眸子在探照灯的光晕中闪烁了一下。
红髮小巫女的眉头微微蹙起,侧写的能力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我的直觉里,並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意。”
诺诺看著那些死侍,语气里透著几分疑惑。
“它们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路明非。
“不过,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这些死侍不是两千年前早就失去理智了吗它们不是该跟著那个君房老先生的吗怎么现在反倒像跟屁虫一样盯著我们”
“看起来……”
源稚生思索著,出声道,
“比起尾隨和伏击,这种阵型和距离……”
“更像是在护送。”
“护送”
芬格尔瞪大了眼睛,
“源局长,你家护送用几万个骷髏架子啊这排场是给天皇送葬吗”
源稚生:“....”
“这小子说得没错。”
越师傅提著两把古刀,走在阵型的另一侧。
“这些东西,確实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敌意。”
老人看向那些如影隨形的赤红甲冑。
“它们是在替我们压阵。如果深海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想从侧翼或者后方偷袭,必须先越过它们这道防线。”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几万名丧失理智的纯血死侍,居然在八千米的深海绝境里,为他们这群人类充当起了护卫
这简直比神话还要荒诞。
“是老爷子吧。”
路明非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忽然出声道,
“那位前辈。”
“嘴上说著什么『时日无多』、『不想我们去』。一边又骂骂咧咧地拔了剑,一副生怕我们死在前面的样子。”
“就是拉不下那个脸,非得搞这种彆扭的阵仗。”
事实似乎正在印证他们的判断。
眾人再度往前推进了数十米。
深海的废墟中,忽然窜出几条体型庞大、散发著幽蓝微光的鬼齿龙蝰。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发疯般地朝著结界边缘撞来。
然而,还没等路明非等人拔剑。
“唰——!”
两名赤红甲冑死侍毫无徵兆地踏出阵列。
长枪如电,在海水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寒芒。
瞬间將那几条怪鱼绞成一团血雾!
隨后,两名死侍收枪,身形默然退回阵型,继续像幽灵般沉默地跟著队伍前行。
真的在护送。
其实从那些死侍如摩西分海般退开的时候,路明非就猜到了。
君房虽然没有跟著他们一起走出结界。
但那位两千年前的方士,那位大秦的臣子,
终究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们送行,
他留在这座死城里的,不仅是那个维持无水空间的阵法。
还有这几万名曾经与他一同东渡、与他筹谋神国、最终无奈化作死侍的秦军锐士。
“走吧。”
“別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番好意。”
眾人继续向前。
死侍大军在两侧无声护卫。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再度开阔。
那座巨大的女子神像再度出现在视野之中。
而此时,两侧那如潮水般涌动的赤色大军,却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不再往前跟了。
只是静静地佇立在废墟的边缘,白炽色的眼眸望著眾人的背影,似乎在无声地目送。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这群沉默的甲冑大军。
“多谢诸位送行。”
少年声色平淡,却透著郑重。
他顿了顿,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那远在阵法枢纽的老人低语。
“也多谢君房老先生。”
“我说过的话,会做到的。”
大军的最前方。
一名身披重甲、看穿著形制显然是位武將的死侍,缓缓走出了队列。
他看著路明非,那张惨白如玉的骷髏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却僵硬地摇了摇头。
抬起那只只剩骨骼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下頜。
隨后,他双手抱拳,右膝一弯,便要向著路明非单膝跪下。
大意是:
末將意识浑噩,口不能言,无法代为传达,望君恕罪。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