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书院。
此刻,京城三魁正围坐在一张宽大的长桌前。
只是,他们手里捧著的,並非什么四书五经,而是那几本被他们视为污言秽语的《京华阅微录》前三期。
在首辅秦斯年的死命令下,肖景明和魏云深两人,只能捏著鼻子,被迫开启了这场痛苦的研读生涯。
起初的半个时辰里,暖阁內充斥著各种嫌弃的冷哼与嘲讽。
“粗鄙!
简直是粗鄙不堪!”
魏云深厌恶地將《地下梟雄》扔在桌上,:“这行文更是粗鄙。
满篇皆是老子砍死你这都市井流氓之语,没有半点读书人的体面。
读此等书,简直是自降身段。”
只有那个书痴柳承翰,此刻一反常態地没有出声附和。
他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捧著第三期,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个虚构世界里。
“两位兄台,莫要被这表面的粗鄙蒙蔽了双眼。”
柳承翰突然轻笑了一声,摇晃著手中的摺扇。
“你们若只看这文字,確实如狗屎一般。
但你们若是拋开那些酸腐的规矩,去看看他们讲故事的这套阵法!”
柳承翰坐直身子,將书册拍在桌上。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这群江南人,完全摒弃了咱们传统话本里那种慢吞吞的背景铺垫!
他们开篇第一页,直接就把主角逼入必死的绝境!”
“更恐怖的是!”
柳承翰指著那三期的小说,“你们算算!从主角跌入低谷,到开启那个什么不讲理的金手指,再到当眾反杀,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反派踩在脚底下疯狂摩擦。
这整个过程,竟然连三章都不到!”
“这等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去宣泄看客情绪的写法。
虽然粗俗得令人髮指,但你能说老百姓不爱看这种书”
柳承翰这番通透的写法剖析,让肖景明和魏云深瞬间愣住了。
两人回想起自己刚才虽然满嘴嫌弃,但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下看,想要知道主角到底怎么反杀的那种隱秘衝动。
“是有点可怕。”
肖景明道,“他们这是在用文字作为诱饵,把那些市井百姓和底层官员的情绪,像提线木偶一样死死地拴在手里!
难怪这书能在短短两日內,让全城如痴如狂。”
“等等……”
魏云深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重新翻开《寒门巨富》第三期时,突然变得凝重。
“生丝券……
两成定金锁定未来货权……
十倍槓桿反向做空……”
魏云深看著书里主角利用消息差,在生丝价格最高点疯狂卖空,然后在价格暴跌时买入现货平仓,一夜狂赚百万两白银的操作。
作为大夏朝顶级皇商世家的嫡子,魏云深从小耳濡目染的是如何利用朝廷特权去垄断,是如何在灾年低价收购良田。
这些,他自认为是天下最顶级的敛財之术。
可现在,他看著书里这套环环相扣的操作。
“这不是胡编乱造!”
魏云深突然喝道,“这书里写的手段是真实可行的!
好像之前魏公公倒台就是因为这个生丝券!
小说中虽然写的更加神化。
但这一套无视了实体货物交割和利用资金流转时间差去玩弄市场的手段却是真实的!”
“这等剥削天下的掠夺之术,比我魏家百年积累的垄断经验还要狠毒一百倍!”
魏云深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仅是商道……”
肖景明的脸色,此刻比魏云深还要难看。
他脸色苍白地放下手中的《窥天之眼》和《神级刑名笔记》。
“你们看这本《窥天之眼》。
主角面对棘手的商帮联盟,没有去讲什么大夏律法,也没有去讲什么仁义道德。
他利用那个什么囚徒困境之理,就让坚固的利益同盟拔刀內訌!”
他平日也时常跟著长辈学习一下官场之道,他自认为对各种规则以及朝堂博弈了如指掌。
但没想到他竟然在一本小说中看到了新的博弈之论
“再看这《刑名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