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壁虎断尾,蛇窝翻天(2 / 2)

周安国点头。

“封起来。”

张贴墙后夹著一张蓝纸。

林玉莲抽出来。

纸上四个字。

壁虎名册。

周安国看完,眉头压低。

陈大炮问。

“啥玩意”

周安国把纸递给他。

“替死名单。”

严守信扶著门框,脸灰下来。

“他会把国內线全丟出去,保断指人出境。”

“他连自己人也卖。”

陈大炮骂了一句。

“老狐狸尾巴断得够狠。”

中午。

外贸协调处楼道里全是脚步声。

严奉山办公室在三楼,门牌304。

里面传出茶水声。

周安国抬手。

“破门。”

陈大炮已经上前。

砰。

门板撞到墙上,玻璃框震了一下。

紫檀木桌后,严鹤年坐著。

中山装浆洗平整,每颗扣子板正。

手边一只小铜壶冒著热气。墙上掛著表彰锦旗,书架摆著外事纪念品,茶台旁边还有一盆万年青。

锦旗正,茶盘亮,外宾送的小摆件排成一线。

全是壳。

严鹤年抬头,看见陈大炮,又看见林玉莲。

他端起茶盏。

“陈大炮,粗人就是粗人。”

陈大炮走进去。

“你这屋挺香。”

严鹤年吹了吹茶麵。

“人到最后,讲究的是体面。”

林玉莲站在门口,手里抱著登记本。

严鹤年看向她。

“你长得像你母亲。”

他停了停。

“苏静萍当年要是选了我,你父亲也许能多活几年。”

林玉莲的手指压住本边。

陈大炮抬手。

啪。

茶盏飞出去,整套茶具被掀翻,热茶泼了严鹤年半身。

严鹤年抽著气,手按住胸口,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敢!”

陈大炮把杀猪刀抽出来,刀背搁在他肩头。

“为了点下三滥的私慾,卖军需,害同志,当汉奸,三十七年。”

刀背往下压了半寸。

“还敢拿女人给自己遮丑。”

严鹤年咬牙。

“我是国家干部。”

“老子动你嫌脏。”

陈大炮收刀,退半步。

周安国推著轮椅进来,把《罪己书》复写件摊在紫檀桌上,一页一页压平。

每一页都有名字,有数目,有日期。

“严鹤年,原名严守义。”

严鹤年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周安国翻下一页。

“一九四八年十月,叛变投敌。”

严鹤年冷笑。

“一个逃犯弟弟写的东西,也能当证据”

人群后面,严守信走出来。

严鹤年的茶壶翻了。

“你……”

严守信看著他。

“哥,我来收帐。”

严鹤年站起。

“闭嘴!”

陈大炮一脚踩住椅腿。

“坐下。你这把老骨头,別给国家添医药费。”

林玉莲走到桌前。

她把一张照片放下。

“沪尾码头,守信与怀秋兄。”

又放第二张。

“七九年之前,断指人原貌。”

再放第三张。

“七九年之后,金丝眼镜,左手黑皮手套。”

她抬头。

“严处,你说巧不巧你的人,脸会换,耳朵却没换。”

严鹤年盯著她。

“林怀秋把女儿教得牙尖嘴利。”

林玉莲合上登记本。

“我爹教我记帐。”

她把本子拍在桌上。

“一笔一笔,谁也赖不掉。”

周安国把手銬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桌上。

“严鹤年,严奉山。你自己挑一个名字戴銬。”

严鹤年慢慢坐下。

“我要见律师。”

周安国看著他。

严鹤年又说:“你们抓了我,外事线会有人来问。”

周安国拿起手銬。

“问就问。市局、军区保卫处、边防,三家联合。你那套假外衣,今天剪开晒太阳。”

咔噠。

手銬扣上。

严鹤年两只手被銬住,肩背还挺著,可步子已经乱了。

林玉莲站在门口,看著他被两个便衣架起来。

她没退。

陈大炮走到她身边。

“行,有掌柜样了。”

严鹤年路过林玉莲身边,停了一下。

“苏静萍到死都不知道,林怀秋害了她。”

林玉莲抬手。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娘的名字,你不配叫。”

走廊里全停了。

陈大炮把刀插回腰后。

“这一巴掌,记林家帐上。”

下午。

警笛一趟趟从愚园路外过去。

外贸协调处被封。

旧纺织厂被封。

十七號仓被封。

罗主任在家属楼被带走,手里还攥著半张外匯券。

马建国在招待所翻窗,摔进菜地,被巡逻民警从白菜堆里拎出来,嘴里还喊著误会。

老莫听完匯报,只说了一句。

“菜地倒霉。”

恆丰祥后院。

林玉莲听著外头动静,低声问。

“爸,这算完了吗”

陈大炮坐在竹椅上,后背膏药被汗浸透。

“这叫国家机器。”

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老子一把刀,砍不了这么多窝。国家一动,蛇窝得连土翻。”

周安国进来,把帽子摘下。

“严凤山已发协查。深圳、广州、边防口岸同步布控。国际协查材料也在走。”

陈大炮哼了一声。

“跑得掉一时,跑不了一辈子。”

周安国把另一份材料放在林玉莲面前。

“抓人是我的活。”

林玉莲低头看。

“这是什么”

周安国推著轮椅往门口走。

到了门槛,他回头。

“明天,你们林家该去领清白了。”

林玉莲站起来。

“什么意思”

周安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搁在柜檯边沿。

“统战部地址,联繫人姓黄。”

他低下头。

“明天,带上你爹的照片。”

林玉莲的手按在纸条上,半天没动。

窗外,最后一辆警车的引擎声远了。

弄堂里只剩油条摊的油香和隔壁裁缝铺的剪刀声。

陈大炮靠在灶房门框上,点了根烟,看著后院的天。

老莫凑过来,压低嗓子。

“严凤山还在外头。”

陈大炮抽了一口烟。

烟雾散开。

“壁虎断尾。”

他把烟在门框上磕灭。

“尾巴断了还能长。窝被掏了,它拿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