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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台里那些空荡荡的晚间时段,想起gg部同事越来越频繁的嘆气。
然后他听见顏维明说:“剧还没做完。
拍了七个月,大概七十集。”
七十。
这个数字在顾怀秋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迅速计算著——每晚两集,能播超过一个月。
足够培养观眾的收看习惯,足够招商,足够让赞助商看到价值。
“投资不小。”
顏维明接著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所以心理价位,在两千万往上走。”
顾怀秋的呼吸顿了一瞬。
三十万一集。
这个数字像块冰,猝不及防滑进胃里。
他想起去年那部號称大製作的古装剧,单集成本不过十五万。
风华的要价,直接翻了一倍。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脑海里飞快地掠过另一组数字:如果冠名费能谈到一千万,插播gg再收七八百万,加上二轮播出的收益……亏损的风险线,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內。
更重要的是——这是风华的剧。
是张国利和陈道洺並肩站在海报上的剧。
是那种尚未开机就能让gg商主动询价的剧。
“看片会的时候,”
顾怀秋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请一定通知我。
我会亲自到场。”
玻璃杯再次被举起,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却短促的一声响。
顏维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但顾怀秋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於满意的东西。
放下杯子时,顾怀秋忽然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关於风华正在筹备的新节目,一种据说要在户外拍摄、让明星们奔跑追逐的奇怪形式。
业內没什么人看好,都觉得太冒险。
可此刻看著对面男人平静的侧脸,顾怀秋莫名觉得,那些不被看好的东西,或许恰恰藏著谁也没料到的可能。
就像很多年前,谁也想不到一部讲后宫女人的戏能掀起那么大的浪。
而第一个伸手去接住浪花的人,往往能舀起最满的一捧水。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顾怀秋离开后,顏维明依旧坐在原处。
清水杯沿贴著他指尖,凉意缓慢渗入皮肤。
他视线扫过会场,人影交错,低语声像远处潮汐时起时伏。
明年四月是个合適的节点。
他盘算著,若能將那档新节目的雏形展示出来,或许能搅动几方之间的暗流。
价格从来不是固定数字,它隨著竞爭者的呼吸节奏起伏。
汉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刚过,街道两侧的树枝便已光禿禿刺向灰白天空。
风颳过时,行人都缩起脖子,將半张脸埋进围巾或衣领里。
可总有些身影反其道而行——厚重外套下伸出两条笔直的腿,仅裹著一层单薄布料,甚至露出膝盖以上一截肌肤。
她们踩著靴子快步走过,小腿线条在寒风中绷得发僵,像急於逃离低温的鸟。
江南区某栋高楼里,孙艺珍甩上门,背脊抵著门板轻喘。
冷气从楼道追进来,缠绕在她脚踝。
她踢掉靴子,赤足踩过地板,直奔厨房。
冰箱门拉开时白光涌出,映亮她弯弯的眼尾。
她抓起水杯灌下大半,冰凉液体滑过喉咙,激得她微微一颤。
臥室窗帘没拉严,一道斜阳割开昏暗,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她钻进被子,蜷起身子,双手握住自己冰凉的脚踝。
皮肤接触处传来清晰的冷,像握著一块浸过井水的玉石。
她慢慢揉搓,感受血液重新流动时细微的麻痒。
窗外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去。
屏幕亮起时,画面正卡在一句对白结束后的静默里。
她蜷在沙发角落,膝盖抵著胸口。
上一部戏的余波还未散尽——那些尖锐的评论像细针,扎在皮肤底下,看不见,但一举一动都能感到隱痛。
投资方撤资的消息是昨天传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疏远。
她没说什么,只是道了谢,掛断后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选择错误带来的懊恼,比外界的指责更让她难受。
当初签下合约时太过轻率,只瞥见了熟悉的製作人和主演的名字,想起多年前那部席捲全国的悲情剧,笔尖就落了下去。
剧本甚至没有读完第三页。
得改。
她对自己说。
下次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完,確认每一个转折都站稳了,才能让名字落在纸面上。
房间里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光,明明灭灭映在墙上。
她伸手拿过遥控器,换到了常看的频道。
最近这家电视台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引进了一部海外剧,据说在那边火得街头巷尾都在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