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角是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人,总是昂著头,眼睛里烧著一把看不见的火。
剧集正播到中间段落。
屏幕上的男人提出要陪前任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別之旅,美其名曰为旧情画上句號。
坐在对面的女人听完,先是沉默,然后抬起眼睛。
“能不去吗”
答案是否定的。
男人承诺不会越界,语气诚恳得像在宣读誓言。
她又去找了那位前任。
对方的態度同样坚决,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
看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向前倾了倾身。
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意料。
女人最终鬆了口,同意放行,却同时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井,咚、咚、咚地沉下去。
那不是忍气吞声的退让,而是衡量过后主动让出的空间。
儘管眉头蹙著,手在桌下悄悄攥成了拳,可话说出口时,气息是稳的。
许多观眾迷恋这部剧,是因为女主角平凡甚至黯淡的外表,竟能贏得耀眼夺目的爱情,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突然照进现实。
但吸引她的並不是这个。
她望著屏幕里那张並不惊艷的脸,忽然觉得,某些自己一直绷著的东西,稍微鬆了一寸。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孙艺珍向后靠进沙发里。
她喜欢那个叫金爱玲的女人——不是羡慕,是欣赏。
对待感情也好,工作也罢,那女人总有一种近乎冷冽的清醒,像冬日里晒透的棉被,蓬鬆而蓄满暖意。
剧中的男人被过往击垮,缩进阴影里,是金爱玲伸出手,把他一点点拽回有光的地方。
孙艺珍觉得,女人活成这样才好,骨子里得攒著劲儿,才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两集播完,她关掉电视,胸口那股淤积多日的滯重感似乎散了些。
走到书桌前按下电脑开关,论坛的页面跳出来,光標在搜索栏闪烁。
她键入了那部剧的名字。
“孙艺珍让人失望,脱粉了。”
“毫无意义的烂剧,建议別看。”
“她还是很美啊。”
“美没脑子的花瓶罢了,什么戏都接。”
从前她是不敢点开这些的,知道屏幕后面藏著多少根刺。
但现在,看著那些滚动的字句,她忽然想起金爱玲在剧情里遭遇的围攻与嘲笑,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不再是那个会被几句恶评逼到墙角发抖的人了。
有些东西,在心里生了根,人就稳了。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回覆弹了出来:
“电影咖自降身价去拍电视剧怕不是被后台甩了吧。”
哪来的什么后台。
她皱起眉,一股熟悉的厌烦涌上来。
更让她不適的是,这种毫无根据的揣测若是传到父母耳中,二老该是怎样的难堪。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她敲下一行字:
“別拿你狭隘的念头去套別人。
她靠的是自己,每一步都是。”
按下发送键,一股畅顺著指尖蔓延开。
她索性又点开几个言辞尖刻的帐號,逐一回復过去。
半小时后,她合上笔记本,重新拿起遥控器。
电视里在播另一部剧,絮絮叨叨的对话像隔夜的温水,引不起半点兴趣。
她忽然又想起《我叫金爱玲》,想起那些扎实的剧情和鲜活的角色。
听说执导那部剧的导演眼光独到,手法也厉害。
要是將来有机会,能参与他的作品……这念头一闪而过,像夜风撩动了窗帘。
同一时刻,离半岛那处著名官邸不远的一幢建筑里,灯火通明。
文化推广部的办公室充斥著键盘敲击声和低语。
自那年金融风暴席捲亚洲,留下满目疮痍后,一项新的国策便被推至台前:以文化为支柱。
力量要向外输送,声音要被世界听见。
这决策背后,是风暴来临时近乎无力的刺痛,是目睹积累被轻易捲走的清醒与不甘。
於是,一条新的路被铺开,他们称之为文化的远征。
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每一行数字,都关乎这场远征的航向与深浅。
半岛的商品借著文化浪潮向外铺展,韩剧与韩音成了最醒目的名片,让更多人看见这片土地,认同这里的风情,继而带动货架上的交易,推动经济向前滚动。
hto便是在这般宏大的布局中,接住了许多倾斜而来的资源。
官方甚至主动为他们铺设通稿、营造人气,在亚洲范围內织出一层炽热的幻象——仿佛这支队伍早已红遍四方。
第一百九十一节
可幻象终究是幻象,寻常人家却无从知晓。
人们依旧欢欣、振奋,甚至沾沾自喜,觉得自家的文化足以傲视邻邦。
隨后《蓝色生死恋》席捲亚洲,这部剧的火,多半是靠作品自己挣来的——他们並未砸下太多推广的力气。
这令半岛文化推广部门的人精神一振:原来自家土地上,真的藏著不少能人。
然而当他们擦亮眼睛,期盼下一部韩剧能再度风靡时,
两年多时光淌过,再没有哪部剧能追上《蓝色生死恋》掀起的波澜。
与此同时,中剧悄无声息地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