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转过头,看向他们。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
“清场。”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但清晰,“把里面打扫乾净。血肉圣音的残余辐射已经消散,安全。”
没人动。
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神里混杂著难以置信、茫然,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情绪。那不是对力量的单纯敬畏,而是......见证了某种不该存在於此时此地的事物诞生时,產生的本能的恐惧与震撼。
江远迈步,踏过那层薄薄的黑色灰烬,朝著车间出口走去。
每一步踏在灰烬上,都几乎不发出声响。
他走过门口时,挡路的队员们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没有人敢靠近他三米之內。
江远径直走出车间,走进外面的雨幕里。冰凉的雨水冲刷著他脸上的血污和焦痕。他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闭了一下眼睛。
体內,那片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声镇压的影鬼深渊,此刻异常平静。所有的怨念、所有的厉鬼虚影,都老老实实地沉在最底层,没有半点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由內而外的掌控感。
就像身体里多了一座沉默的、无边无际的花园。他是园丁,也是唯一的主宰。
“江远!”
身后传来苏铭的声音。他和梁文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站在车间门口,看著江远的背影。苏铭手里捏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屏幕上正疯狂跳动著猩红色的数字和曲线。
梁文则抱著他的黑炎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臥槽......你丫真成怪物了”
江远转过身。
雨水顺著他额前的黑髮滴落,冲开脸上最后一道血痕,露出底下年轻却沉静的轮廓。他看了看苏铭手里那台不断尖叫的仪器,又看了看梁文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数据多少”他问。
苏铭深吸一口气,把仪器屏幕转向江远。屏幕上,代表能量等级的曲线已经衝破了预设的最高刻度线,稳定在一条猩红的水平线上。旁边的標註栏里,一个加粗的字母正在闪烁。
s。
“稳定输出,s级下限,峰值触及s级中段。”苏铭的声音有点干,“探测范围......半径五公里內所有a级以下的诡异能量反应,全部被压制了。它们在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远,眼神复杂。
“魏公的专线,已经接通了。”
几乎同时,梁文腰间的加密通讯器也响了。他看了一眼,接通,听了两秒,脸色变得微妙。
“总部。最高权限通讯。”梁文把通讯器递给江远,“魏公亲自呼叫。”
江远接过通讯器,贴在耳边。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魏公那沉稳依旧,却隱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的声音传来:
“江远。”
“报告局长。”江远站直身体,声音平稳,“任务完成。血肉圣音,已清除。队员无新增伤亡。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没事。”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回总部。”魏公说,语气不容置疑,“所有后续任务暂停。立刻,马上。”
“是。”
通讯掛断。
江远把通讯器还给梁文。梁文接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铭,忽然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得,咱『影君』大人,这回真成联邦战力天花板了。”他语气夸张,眼神里却有种鬆了口气的亮光,“走走走,赶紧回去。我得看看魏公那张老脸,惊喜成什么样。”
苏铭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那台还在报警的仪器。他看了江远一眼,那双总是冷静算计的深色瞳孔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江远平静的轮廓。
“走吧。”苏铭说,“魏公等著。”
江远点点头,迈步向前。
雨还在下。冲刷著血跡,也冲刷著这片刚刚经歷过规则级诡异肆虐的废墟。他脚步平稳,踏在泥泞的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身后,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废弃工厂,正被雨幕逐渐模糊、吞没。
而远处,城市上空,云层低垂。
某座摩天楼的顶端。
楚彻收起那台经过加密处理的便携监控平板。屏幕上,江远踏出工厂、走进雨幕的最后画面定格,隨后熄灭。
他转过身,走到天台边缘。暗红衬衫的下摆被高处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用丝绒布细细擦拭镜片,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
擦完,重新戴上。
冰凉的镜片反射著下方城市璀璨的、却毫无温度的灯火。
“s级......暗影君庭。”他轻声自语,嘴角弯起一个温润的弧度,“第一个。”
他顿了顿,仿佛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东方。那里是北美的方向。
“暴风”......
他无声地笑了。
笑容温和,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终於看到期待已久的剧目开演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双王登基。”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更远、更不可知的虚空,“棋盘......终於像点样子了。”
他转身,走向通往楼下的安全门。身影融入阴影前,最后看了一眼腕錶。
錶盘上的秒针,正不疾不徐地,一格一格,迈向某个预定的刻度。
诡策院,医务室。
一盆被精心照料的白兰花,在窗台上静静地开著。
楚彻走进来,放下平板,拿起喷壶。细密的水雾均匀洒在洁白的花瓣和翠绿的叶片上。他动作轻柔,专注,仿佛刚才在摩天楼顶俯瞰整座城市、评估s级战力诞生的,只是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水珠顺著花瓣滚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