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副官轻声问:“您的意思是,这个苏名跟二十年前那次任务有关联”
“查。”头狼坐回椅子上,“我要那次行动的完整档案。代號、参与人员、任务目標、善后处理,所有的。”
副官脸色变了一下:“先生,那次行动的归档等级是绝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级別的档案需要副局长以上的授权——”
“我知道需要什么授权。”
“先生,兰利那边因为纽约的事正被国会盯著,现在去申请调阅二十年前的绝密档案,他们不会批的。”
头狼抬起机械手。
副官一时语塞。
那只银灰色的金属手掌慢慢摊开,五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但由於力反馈未经校准,伺服电机带动手指快速开合,像是在做某种诡异的手语。
副官盯著那只手看了两秒,把到嘴边的废话全咽了回去。
“我去联繫兰利。”副官合上档案袋,起身往外走。
“等等。”
副官停在门口。
头狼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想在档案袋封面上写几个字。机械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桿,伺服电机嗡嗡作响,校准了三次力度。
笔桿咔一声断成两截。
墨水溅了头狼半边手背——金属手背。
副官低著头,双肩不住地抖动,极力忍著笑。
“滚。”头狼把断笔扔进垃圾桶。
副官出去后,走廊里传来压抑的笑声,隨即被一声剧烈的咳嗽盖住。
头狼坐在空荡荡的医疗室里,看著机械手手背上的墨水痕跡。
他用左手——那只还属於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金属表面。金属没有温度,也擦不乾净,墨水渗进了关节缝隙里。
八百万美金。
被一个连枪都没带的龙国学生逼到要装八百万美金的假胳膊。
头狼把手帕扔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四十分钟后,副官回来了。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兰利怎么说”
“三號副局长同意调阅,但有条件。”副官顿了顿,说:“他要求您亲自写一份书面申请,说明调阅原因,附上本次纽约行动的完整復盘报告,然后走內部审批流程。”
“流程要多久”
“正常走,八到十二周。”
头狼的机械手攥成拳头,金属关节嘎吱作响。
副官赶紧补了一句:“我跟三號的秘书说了您的情况,他说可以走加急通道,最快两周。但书面申请必须有,而且——”
“而且什么”
“书面申请必须手写签名。”
头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连钢笔都捏不住的机械右手。
两人一时无言。
“去买支毛笔。”头狼说。
副官走后,头狼独自坐在灯下。他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拿起来,举到面前。
画面上的年轻人侧著脸,五官模糊,但轮廓很清晰。
头狼的目光落在截图中那双眼睛的位置——儘管像素太低已经看不清眉目,但在碎石滩上对峙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他记得。
乾净、冷硬,比同龄人老二十岁。
和二十年前那个拿著三棱军刺捅穿他面颊的女人,一模一样。
头狼把截图放下,拿起手帕,把机械手指关节缝隙里的墨水一点点擦乾净。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左手的指腹沿著每一道金属纹路反覆擦拭。
“你到底是谁”
医疗室里没有人回答他。
头狼放下手帕,拿起加密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帮我查一个龙国的旧档案,代號风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个级別的档案,需要副局长以上的授权……”
“授权的事我来处理,你先把二十年前的龙国边境行动参与人员名单给我拉出来,重点查其中所有已確认死亡的女性特工。”
“查到之后呢”
“查她有没有孩子。”
头狼掛断电话,把那张截图折好,塞进胸口的內袋里。
他有种预感,这件事的走向,已经不只是一条胳膊的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