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侵蚀(2 / 2)

零号污染区 健忘的猫 2559 字 22小时前

在等待一部专用电梯时,李减迭仿佛不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光洁如镜的电梯门映出的、身后那名军官有些心神不宁的脸上。

军官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将军阁下多虑了。市区人口密集,一些季节性的呼吸道疾病传播总是难以完全避免。

联合体的医疗系统运行良好,物资储备也充足,完全有能力应对。刚才在镇上看到的,以及……路上的一些小插曲,都属于个别现象,已经得到有效管控。”

“有效管控?”

李减迭不置可否,语气平淡,“包括那些在你们核心防卫岗位上执勤,却控制不住咳嗽的士兵?如果我没记错,贵方的快速反应部队和总部警卫部队,应该执行着最严格的健康筛查和隔离制度。”

军官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李减迭观察得如此细致,且直言不讳。

“这……将军阁下,士兵们也是人,偶尔的身体不适在所难免。我们的医疗保障是世界一流的,任何确诊人员都会立刻得到隔离和治疗,绝不会影响任务执行和总部安全。”

他的解释听起来有些苍白,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辩解的慌乱。

电梯门打开,李减迭率先步入,墨影紧随其后。

军官和特工也跟了进来,按下楼层。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我记得,在我那个地方,大约一年前,也曾经流行过一种……很特别的呼吸道疾病。”

李减迭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开始的时候,症状也差不多。发烧,咳嗽,全身酸痛。很多人都以为只是流感,或者某种新型的冠状病毒变种。卫生部门也发布通告,呼吁戴口罩,勤洗手,轻症居家。一切都按着处理常规传染病的流程走。”

军官和特工的身体似乎都微微绷紧了,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直到后来,”

李减迭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咳嗽声越来越多,医院开始不堪重负。然后,有人发现,一些重症患者退烧后,行为开始变得……怪异。再后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以及军官自己忽然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

那个特工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哐当。”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缓缓打开。

李减迭率先走出电梯,留下身后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军官和眼神惊疑不定的特工。

他没有回头,但话语却清晰地飘了回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预言般的意味:

“希望贵方的‘一流医疗保障’和‘有效管控’,真的能起作用。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灾难本身,而是灾难已经敲门,人们却还在争论该不该开门,或者试图用漂亮的壁纸把门上的裂缝遮住。”

他没有再多说,在早已等候在电梯口的另一名欧罗巴礼宾官员的引导下,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墨影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但李减迭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浸入了冰水之中。

圣米歇尔镇的见闻,只是让他警惕。

返回路上和进入总部后的观察,则让他感到了切实的不安,甚至……一丝寒意。

这场所谓的“未知流感”,传播速度和范围恐怕远超欧罗巴官方承认的程度。

它不仅在社会底层蔓延,甚至已经侵入了联合体的核心权力机构和武装力量。

士兵、安保、工作人员……如果连这些维持基本秩序和防御的力量都大规模染病,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更可怕的是,恐慌和混乱会像病毒一样在内部滋生、蔓延。

而欧罗巴高层对此似乎采取了淡化、隐瞒、甚至可能是刻意压制消息的策略。

这背后有多少是出于避免社会恐慌的考虑,有多少是内部权力博弈的结果,又有多少是纯粹的、可悲的傲慢与轻视?

他想起了国内灾难爆发初期,那些家族势力是如何为了他们的“永生”项目,刻意掩盖、扭曲、甚至利用早期疫情,最终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全面崩溃。

历史,难道要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以另一种形式重演吗?

如果欧罗巴联合体连自己内部这场“流感”都无法有效控制,甚至可能因此导致统治力量削弱、社会秩序进一步动荡。

那么,他们还有多少余力和诚意,来履行与“烛龙”的合作协议?

所谓的共享情报、协调资源、共同应对海洋威胁,会不会变成一纸空文,或者,变成一方试图从另一方身上榨取最后价值的绝望挣扎?

他原本以为,最大的变数在于欧罗巴内部的政治博弈和各派系对“烛龙”的不同态度。

但现在看来,一个更基础、更致命的威胁,可能正在从内部悄然瓦解这个“盟友”的根基。

合作的前提,是双方都具备基本的行动能力和稳定的内部环境。

如果一方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自顾不暇,那么所有的合作协议、战略构想,都将成为空中楼阁。

李减迭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但内心却已掀起波澜。

他需要重新评估,评估这场“流感”的潜在威胁等级,评估欧罗巴联合体真实的健康状况和抗风险能力,评估与这样一个可能自身难保的“盟友”进行深度捆绑的风险与收益。

谈判桌上的筹码,或许需要增加一些“防疫”相关的条款了。

甚至,他需要开始考虑,如果欧罗巴这艘大船真的因为这场“病”而出现严重漏洞,甚至倾覆,“烛龙”该如何应对?

是伸出援手,还是果断切割,甚至……趁火打劫?

道德的枷锁依旧沉重,但生存的现实更加冰冷残酷。

李减迭的思绪在冷静的战略计算和隐隐的不安中快速穿梭。

他意识到,此次欧洲之行,目标可能比预想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他不仅要面对谈判桌对面的政客,要提防阴影中的旧敌。

现在。

或许还要警惕一种无声无息、却可能侵蚀一切的“疾病”。

而这场疾病,是否会像他记忆中那场灾难的序曲一样,最终演变成吞噬一切的噩梦?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看得更清,想得更远。

走廊的尽头,那扇象征着欧罗巴联合体最高决策层的小会议室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门后,是依旧试图维持着体面和掌控力的杜邦主席和他的同僚们。

李减迭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翻腾的疑虑和冰冷的计算,再次压入心底。

他整了整衣领,脸上浮现出无懈可击的、属于谈判者的平静表情。

无论门后是坦诚,是算计,还是强装的镇定,他都已做好准备。

而欧罗巴联合体内部那悄然蔓延的咳嗽声,将成为他谈判桌上,一个未曾明言、却分量不轻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