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拢玉欣赏自己几笔画下的锋利有劲的竹,对着烛光下,仔细观看。
“光凭我救过你性命一事,你一辈子也还不清。”贺拢玉道,“我不知同你们说了多少遍,我悬壶济世,从不求回报,只求我手下病人幸福安康一生。”
裴宴修颔首应是,“女娘眼界宽阔异于常人,在下深感佩服。”
“少来。”贺拢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你要是真想回报我,那你给我多买几盏油灯。”
她指了指床榻边的油灯与自己桌案前燃放的蜡烛,“夜间叨扰我,费了我好多灯。”
裴宴修被她的幽默逗笑,“咱们贺医士竟然也嫌废灯。”
“裴逸贤!”贺拢玉难得如此高声说话,“汴梁居大不易,我租赁这间宅子都快耗费了我的钱财,今日要不是你夜扣我大门,模样慌乱失措不似我寻常认识的裴逸贤,我都懒得让你进来!”
裴宴修颔首应是,“该补偿你的,我自会补偿。”
贺拢玉站起身,打着哈欠道:“我瞧她面色没有先前那般苍白无力,定是扎针起效果了,我去侧屋睡着,你们夫妻俩在此休息。”
哪有客人住主屋,主人家住侧屋的道理?
裴宴修忙道:“我待会儿就带她回府休息,你不必挪位置。”
贺拢玉斜眼望过去,看到的是自己精心铺好的床铺变得杂乱,说:“就算你把她带走了,我也不睡在这里。”
“我得把被褥洗净,充分晒干。”
裴宴修笑得无奈,“你倒是一直没变。”
他把昏睡中的纪知韵打横抱起,走到贺拢玉面前时,轻轻颔首以礼,算是再次对她答谢。
“我们夫妻叨扰你了。”裴宴修感受到胸口传来纪知韵安稳的呼吸声,愧疚道:“明日你要的东西,我会尽数送到你宅子里。”
贺拢玉用鼻音应了他,没有客气,目送他们二人离去。
她揉了揉手臂,说:“但愿你们两个人不要再麻烦我了。”
她抬眼,夜空中繁星璀璨,围绕着弯月悬挂正空,树叶随风轻晃,传来微弱的声音。
不多时,那微弱的声音被蝉鸣声盖住,只看到屋内灯火逐个熄灭,与黑夜融为一体。
深夜的汴梁城街道上行人罕见,寂静无声,所以马车驶过道路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不过百姓们都沉浸在睡梦当中,无人注意到这辆马车驶向哪里,最后再哪座府邸前停下。
天逐渐亮了,那一层黑色慢慢褪去,迎来了曙光。
纪知韵睁开眼睛,入目则是单手撑着头在她眼前的裴宴修。
“逸贤?”她出声。
声音微小,又带了些许沙哑,裴宴修没听到。
她清清嗓子,又喊了一遍。
裴宴修惊醒,下意识地说:“你没事吧?”
纪知韵微笑摇头,“我没事,你去忙吧,不必守着我。”
“我……”他不想离开她,“我今日告假一日,如何?”
纪知韵不同意,“若是你没有休息好,那你告假一日无可厚非。可若是你只想陪伴我,那我不答应的,私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公事。”
“行吧。”裴宴修抿唇同意,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吻,“那我先走了。”
纪知韵嫌弃道:“还未洗漱,你别乱亲我!”
“知道知道。”裴宴修解释,“我昨夜是与你同床共枕的,但是我半个时辰前就醒来了,也去洗漱过了,之后才来守着你的。”
纪知韵应声好,“你速去忙碌,我该洗漱了。”
裴宴修应是,打开房门离去。
紧接着,碧桃与绛珠带着热水与面巾等洗漱用品进屋,服侍纪知韵净面洗漱梳妆,再换上了一身鲜亮衣裙。
看着菱花镜中娇艳欲滴的美人唇角上扬,纪知韵心情美滋滋,忽然想起有一件事情忘记了,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早莲匆匆进屋向纪知韵行礼,面色急切道:“娘子,杨娘子有要事相求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