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条沟壑的深度,却依旧难以確认。
它就像是一道无底的深渊,萤光之外,儘是黑暗。
陈成定了定神,继续下潜。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潜深度已经难以估量。
可玄息灵感却依旧毫无反应。
这深度简直离谱————完全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底————该去换气了————
因为游回水面所需的时间,与下潜用掉的时间几乎相同。
陈成必须预留充足的返回时间,因此,他此刻不得不放弃探索,掉头朝水面游去。
只不过,他並不是原路返回,而是斜线向上,以此增加玄息灵感的探察范围。
那是”
游出一段距离后,前方石壁上忽然出现一道人为造成的圆形裂痕。
这道裂痕十分细微,加上水流常年冲刷,水草螺壳大量附著,若非陈成目力过人,几乎无法发现。
他迅速游了过去,取出一把玄铁匕首,拨开水草,將刀尖抵进裂痕之中,用力一撬。
“咔!喀喀————”
下一瞬,仿佛尘封多年的关节突然鬆动。
陈成上手试了试,能明显感觉出来,其中有著精妙的机关。
他將手按在圆痕中间,用力往里一推。
石壁凹陷下去一块。
紧接著,旁边直接开启了一道窄仄石门,以及门后仅容一人通行的漆黑甬道。
————宝藏就在这里面”
陈成定了定神,决定一探究竟。
他先將吕沁怡送的第二瓶鱼息散取出,服下后,便可大幅延长內息时间,在水下待得更持久。
紧接著,他又將背上的玄铁枪桿取下,与匕首组合成七尺长枪。
他单手握住枪尾,先將枪身伸入甬道,在不同的位置敲敲打打,戳戳点点。
反覆確认,甬道內確实没有提防外人入侵的杀伤性机关之后,他自身才开始往里游。
这条甬道很长,沿著岩层,朝向北方斜斜向上。
陈成游得很慢,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谨慎。
一段时间后。
甬道內的水没了,开始出现一段斜斜向上的石阶。
石阶边缘圆润,覆著一层薄薄的湿苔,踩上去微微打滑。
陈成拾级而上,水声在身后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沉稳的脚步声,在窄仄的空间里迴荡。
片刻后,他终於走出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竟是一片藏於山体內部的洞天,空间之大,远超想像。
穹顶高悬,离地足有数十米。
穹顶各处有几道天然裂隙,天光从缝隙中斜斜洒落,如一道道银色的纱帘,將整座洞天笼在一种清冷而柔和的光晕中。
而那些裂隙还能起到通风换气的作用,使得洞天內的空气出乎意料的清新,带著山林自然的气息。
洞天两端,各有一眼泉池。
左侧那处,泉水翻涌如沸,蒸汽升腾不息,正是炽热异常的热泉泉眼。
右侧那处,泉水汩汩翻涌,清澈见底,池沿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竟是一眼不冻冰泉。
而在这两眼泉池中间,是一方以黑色石砖铺平的空地,足够宽阔平整。
而在这方空地的尽头,是一道依山势开凿的石门。
陈成此刻已经可以清晰感受到,石门背后有某种东西,对他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心神引力。
他缓缓走了过去,依旧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用长枪试探后,方才上手,將石门推开。
凭藉萤光珠提供的照明,可以看到门后其实是一座前人开闢的洞府。
地面平整,空间宽阔。
厅堂內,石桌石凳虽然摆放齐整,表面却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跡。
往里走,一间较大的石室中,横著一方石床,床上铺著一些早已腐朽的不知名兽皮。
石壁上凿有壁龕,里面空无一物,只余几道刀削斧劈的痕跡。
两侧还各有一间小室。
左侧那间空空荡荡,只在正中放了一个腐朽的蒲团,显然是修行內炼法的静室。
右侧那间,应该是用於储物的,三面石壁上,被凿满了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壁龕,只可惜,前人存放之物皆已腐朽,只剩一堆堆的碎屑。
唯一例外的,是放在最高处一个壁龕內的某样东西。
而此刻,那股强烈程度前所未有的心神引力,正是源自於此。
陈成纵跃而起,在看清楚那东西,並確认没有危险后,將之取了下来。
那是一块直径二十厘米的正圆玉璧,色泽纯白,质地绝佳,甚至隱隱有光晕在其中流转。
玉璧正面,篆刻有一列列蝇头小字,並用硃砂描绘清晰。
陈成迅速通读了一遍。
【仙骨金身诀】:入门(0/300),特性(无),破限(否)
竖目印记赋予完美入门。
陈成立时便已清楚这门武学的本质,以及核心用途:“这竟是一门神藏境界方可修炼的上乘横练武学,锤炼至小成,肉身强度便可比肩精铁!”
“锤炼至大成,肉身堪比玄铁!若是锤炼至圆满,肉身强度甚至可以媲美名匠打造的玄铁宝器,堪称刀枪不入!”
陈成顿了顿,不禁轻嘆道:“那日,我动用六合归真的全力一枪,都没能在董绰的宝器级手甲上留下明显痕跡————”
“那岂不是说,只要將这门仙骨金身诀锤炼圆满,我就能以肉身硬扛我的最强一枪,而且丝毫不会受伤!那也太爽了吧————”
“单从强化自身体魄的角度看,这门武学远比四神玄身强大得多,真不愧是神藏级的武学。”
“只可惜,这门武学必须以先天神內炼体魄周天,在神藏境界之前,我都无法锤炼————”
陈成忍不住轻嘆了一声,內心深处,想要儘快突破神藏境界的念头愈发强烈、乃至迫切。
眼下,有了青嬋送来的三枚云雷凝血丹,突破之期又能缩短不少。
但很显然,这还远远不够。
当然,陈成非常清楚,修炼这种事情,心急毫无意义,只能一步一步稳稳走过去。
眼下,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其实是这座洞府。
观澜轩不再安全,把重要的物资转移过来,毫无疑问可以帮陈成规避很多风险与麻烦。
说干就干,他连夜往返多次,几乎將观澜轩三楼静室內的所有东西,全部转移到了这座藏在水底深渊之下的洞府中。
十一日后。
陈成在观澜轩小院內炼完最后一遍內壮太极。
【內壮太极】:胃(2806/3000),特性(无),破限(否)
他內视了一眼锤炼进度,旋即缓缓收势,自口中呼出一口绵长白气。
“四枚云雷凝血丹全都用完了,锤炼进度確实提升很快————”
“只不过,要想保持同样的修炼效率,我必须儘快弄来同等的二阶辅修丹药。”
“公子。”
这时,青嬋的声音与敲门声一起传来。
陈成开了门,简单寒暄后,便將早就准备好的宝鱼提了过来。
还是两大桶,共十尾初阶宝鱼。
——
青嬋则双手奉上一个木盒,里面也依然是二十块银羽风狼肉乾。
“小青嬋,上次你给我带来的那种云雷凝血丹,还能弄到吗”
陈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若你家主人有门路,我可以自己花钱买。”
“————这我得回去问问我家主人,不过,挺难的就是了。”
青嬋道:“我家主人在云雷府人脉不多,关键是,这种二阶辅修丹药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种丹药难以获得,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先去总务堂,兑换三枚山海凝血丹顶上,药效稍逊一筹,也总比没有强。
当然,在此之前,他的计划是,先去忘忧谷,碰碰运气。
青嬋走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自换上皮衣,潜入海泽。
拳阁,地热谷。
董紂躺靠在滚烫如沸的药浴汤池中,双目微闔,浑身体魄红得像是岩浆铁水一般。
他的心腹之一,拳阁精英弟子宿正明,正頷首站在一旁,低声说道:“董师兄,这段时间盯下来,陈成並未露出任何破绽,趁他不在时,观澜轩里里外外,我都仔细搜了三遍,同样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董紂不置可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宿正明继续道:“那两个婴儿家里,我们也一直盯著,並没有人把他们送回去。”
宿正明顿了顿,见董紂还是没反应,才接著说道:“另外,崔子风那头是我亲自盯的,他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不过————他近期实力提升很快,应该是与邪教大药”有关。”
“嗯————”
董紂沉吟片刻后,沉声说道:“陈成那头不用盯了————事实证明,我们都太高估他了,就凭他,连给阿绰提鞋都不配,又凭什么能杀得了阿绰
”
“至於崔子风,还是你去亲自盯梢,若那种大药果真有效,我们也可弄些回来,两个月后拳阁大比,我要尝试晋升核心!”
“是,我这就去!”
宿正明抱拳退下。
董紂眸底却自闪过一抹复杂的异色。
深渊洞府。
陈成从甬道尽头走了出来,先去到不冻冰泉那边,查看他前段时间亲手挖出的鱼池。
鱼池与冰泉间隔了一段距离,引水灌满之后,已经养了七尾宝鱼在里面,其中还有两尾二阶宝鱼,都是生性温顺,可以混养的。
至於那些不可混养的凶鱼,不是被他吃了,就是被他挑出来以化劲震断神经后,攒著全部送给青嬋。
隨后,他又去近乎沸腾的热泉那边看了一眼。
他在热泉旁边挖出了一个浴池,以鹅卵石嵌入池底和池壁,並且挖出一条沟渠,联通——
洞天原主开凿的暗渠,用於排除废水。
此刻,他打眼一看,这套注水和排水的系统运行一切正常,稍后就可以在这里浸泡药浴了。
而在热泉另一边,他搬了一张石桌出来,桌上放著碗筷,桌边则是他用大木箱运进来的锅、炉、炭、柴,想吃宝鱼隨时可以点火煮上。
紧接著。
他快步进了洞府。
过去这段时间,洞府內被他彻底收拾了一遍,並用大木箱运来了油灯、茶具、蒲团、
被褥等等家什物件,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需求。
来到杂物房,他换上了先前母亲和虎妞一起给他做的那件黑白双色袍。
然后带上准备拿去忘忧谷卖掉的东西,转身离开。
一段时间后。
海泽北岸,紧邻山林的一片滩涂处,陈成確认周围无人,这才从水下钻出,身形纵跃飞掠,迅速穿过滩涂,並彻底没入山林深处。
他事先研究过地图,早已规划好一条人跡罕至的路线。
夕阳沉到山脊线以下,天边最后一抹絳紫正在褪去。
忘忧谷的入口隱在两座陡峭山壁之间,窄得只容两人並肩。
谷口外,一条碎石小径从密林中蜿蜒而来,两侧生满齐腰的荒草,风一过,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暮色四合时,一道道人影,开始出现在小径上。
每个人都儘可能遮住自己的脸,戴面具是最常见的,也有各色棉布裹住整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还有极少一些会使用易容术的。
谷口处。
四名身形高大的武者佇立著。
他们脸上各自扣著一副青铜面具,腰间悬著无鞘的长刀,刀身漆黑,丝毫不会反光。
他们身前各自放著一口大箱,每一个入內的人,都必须往箱內放入十枚大金刀幣。
一枚大金刀等於一百两银子。
这意味著,单单是入场费,就要足足一千两银子。
贵得离谱。
但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筛选入场之人。
財力不足的穷鬼勿入,只看不交易的混子勿入,偷鸡摸狗心怀叵测的下九流勿入————
这样一筛,不仅有利於交易,更有利於安全性和私密性。
这时。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头戴黑色面具,胸前鼓鼓囊囊的女人,取出一枚正六边形金幣,在其中一名守卫面前晃了晃。
那守卫不仅立刻放行,还朝她毕恭毕敬地抱拳见礼。
至於那一千两的入场费,她连一个子儿都没掏,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
后方。
一名初来乍到的青年,压低声音询问同伴,道:“————那金幣有什么讲究么亮一亮就能省下一千两银子!”
“那不是什么金幣,那叫忘忧令,是忘忧谷贵宾的信物。”
同伴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道:“忘忧令都是不记名的,谁拿著它,谁就是贵宾!你要是想省那一千两银子,不妨杀过去直接抢来便是!”
“你他妈当我傻啊”
青年没好气道:“我虽然是第一次来,却也知道忘忧谷有一尊实力深不可测的大供奉坐镇,哪怕是神藏强者在此处与人动手,都会被他直接抹杀!”
远端。
陈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此刻,他身披白袍,硕大的风帽压得很低,將整张脸都遮在了阴影下。
这显然还不够,他的脸上,还裹了几层白布,只在双眼和鼻孔处,留了些许缝隙。
他抬起手,再次確认了一下白布裹得足够严实,然后才朝谷口走去。
来到一名戴著青铜面具的守卫面前,他拿出了那枚属於董绰的六边形金幣。
守卫仔细一看,二话不说立刻放行,还朝著陈成的背影,毕恭毕敬地抱拳见礼。
穿过谷口那道狭窄的隘口,忘忧谷內部豁然开朗。
山谷呈葫芦形,腹地宽阔,四周峭壁环抱,头顶只剩一线夜空。
谷中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摊位一溜排开。
这些摊子都是忘忧谷的人负责搭好的,不记名、不固定,想要卖东西的人,隨便找一个空著的摊位,就可以使用。
乍一看这和寻常集市並没有太大区別。
只不过,在这里没人吆喝,没人寒暄。想要看货,就站定,伸手指一指。想要问价,就比个手势。偶尔才会有些许低沉的交谈声,从客商彼此的面具下漏出。
陈成简单逛了一圈,这里卖的商品五花八门,有相对常见的宝药、武器、武学、肉乾————
更有市面上绝对见不到的江湖情报、官家公文、秘传武学、独门秘方、军中机密、邪教秘药、乃至一些稀奇古怪,陈成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东西。
与摊位这头的死寂不同,远处一片空地上,聚集著最多的人,交谈、议论、惊呼不时发出。
陈成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適的位置,透过人缝,才看清空地中间的情形。
那里面放著一排硕大的铁笼。
笼中有异兽、宝禽,更有实力强横的武奴。
陈成在旁边听了一阵,一名化劲武奴,以拍卖的方式让客人轮番叫价,一直喊到三十万两,还有人在往上加。
陈成对此兴趣不大,主要也是因为囊中羞涩。
穿过空地,继续往里走。
只见,谷底最深处,还有一条斜斜向下延伸的石阶,通往更深、更暗的地方。
石阶入口处站著两个头戴青铜面具的守卫,双手执戟,纹丝不动。
所有客商都远远避开那边。
陈成只是多看了两眼,全然没有靠近探究的打算。
隨后。
陈成回到摊位区,找了个空著的摊位。
才刚刚將一尾二阶宝鱼,从身后背著的大皮囊中取出,便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正是先前在谷口看到的那个,胸前鼓鼓的贵宾。